《离别之音》:当微妙的感觉都被榨干了

当心马路骗子
2013-02-17 看过
《离别之音》:当微妙的感觉都被榨干了

读完青山七惠这部短篇集《离别之音》,第一反应是:咦,《离别之音》在哪里啊,好像没有一篇小说的名字是“离别之音”啊……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习惯了每本小说集、每张音乐专辑,都应有一篇或者一首所谓的同名主打。当发现我们都习惯并认为这是顺理成章的时候,有些人却在做一些本来很正常,但莫名地变成很稀奇的事情,比如青山七惠和她写的这些小说。
《离别之音》收入了青山的六部短篇,《新大楼》里OL和将要离职的前辈的关系,一直到最后依然只是一片漠然;仿佛隐身在闹市喧嚣中的《修鞋的男人》被涂上了一层对异性的神秘魅力;食堂大妈把每天来吃面、礼貌且羞涩的女生当成了《自己的女儿》;被错发到自己邮箱的《二饲先生的近况》让“我”挣扎于被认知与被遗忘的矛盾中;《徒劳》则是青山很少触及的爱情类题材;《法比安家的回忆》也少见地把情节扩展到了国外,十五年前的一场海外旅行,留下一种淡淡的惆怅。
一直以来都觉得,青山七惠的小说总能体现出她的不断成长,不仅是写作技巧的变化与长进,更值得让人关注的,是她对身边事情越发精细的观察、对人不经意间流露的情感的刻画、以及对环绕在人与事上的微妙氛围的把握。
如果现在再回过头去阅读她当初得奖成名的《窗灯》、《一个人的好天气》,很容易能感受到:那个时候的青山七惠是在写生命,而现在,她在写生活。在个人理解里,生命是一段可长可短的历程,比如《好天气》里春夏秋冬四季的一次更迭,发生的各种事,遇到的各种人,留下一道或深或浅的印记,当一道道印记因为叠加而变得深刻、变得交错,或许有一天你的生命就走向了另一个不同的方向。就像知寿,放弃了从别人那里顺来的各种小物件,她也对过去的自己作出了告别。
而在之后的《温柔的叹息》、《碎片》和这本《离别之音》,青山七惠的小说越写越短,每个故事跨度也在不断缩短,一季、一个月、一周,甚至《碎片》围绕的仅仅是和父亲的一日游。《离别之音》所着墨的,也仅仅是职场同事之间短短的交集、修鞋匠与“我”之间由鞋子传递的一瞬所感受到的体温和几秒的对视,还有完全不了解对方的欧吉桑的母性大焕发,甚至是完全莫名的邮件、一个听不懂语言的陌生外国男人的拥抱等等。当你还能不时回味起《好天气》里让人唏嘘的细腻情感描写时,《离别之音》留给你的,只是一个个身边随时会发生的小情节,而且似乎刚刚开始就结束了。
故事越写越短,关注的东西越来越细小普通,那么青山七惠的价值在哪里呢?有一位时尚摄影师加斯特•鲁米斯,他作品里最多的是模特在时装秀后台候场或者休息时的瞬间,在图片里她们总是那样安静、自然。而有一天他决定不再去拍后台,因为他觉得,秀场已经变成了马戏团,身处无数闪光灯下,没人能再保持自然的本真状态,“所有微妙的感觉都像被榨干了”。文字同样如此,当所有的戏剧波澜、情感冲突都暴露在眼前的时候,我们往往会随之抹着脸上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然后呢?扔掉手纸,等着看下一场文字盛宴。“人生如戏”,让大家忽略了都会遇到的小细节和一瞬间产生、下一瞬间就消褪的情绪起伏,而所谓的“人生如戏”,何尝不是由如是种种所组成?
《离别之音》里,青山七惠努力地往各种被榨干的微妙感觉里注入清澈的水分,让每一滴都变得饱满、清澈,哪怕最终因为不能承受水的张力而破裂。比如《新大楼》,前辈离职了,留给真美子的是空出来了一个位置却缺少了一个衣架的衣柜,而要去想像原本挂在上面的衣服的样子,却什么都想不起来。故事结束了,真美子是后悔当初没有和前辈好好交流吗?“因为窗外有造新大楼的噪音,所以没有说话声,办公室里也不会显得突兀”,于是大家都觉得没什么,解释很苍白无力,却很是句大实话:很多时候,对人的关系,我们不用去做什么,因为总归会习惯的,习惯了,就好了。
《二饲先生的近况》因为网络时代兴起的象征之一—Email而有了鲜明的时代性。不认识的人发来的邮件,引发了“我”的各种困惑:身份的认同,隐私的保护,人情的维护。它和《徒劳》最后才揭开的冷酷高潮,一起在叩问着我们:当别人的真情流露突如其来了,我们相应的付出和回报会产生合理的性价比吗?当你在考虑这些的时候,“刻意隐瞒的名字就会消失,而且再也拯救不回来了”。
《自己的女儿》里,在食堂打零工的欧吉桑雪子,不自禁地打算像保护自己的女儿一样去保护文静柔弱的裙带菜面女孩。可现实是雪子真正要面对要处理好的,是每天与丈夫的相看两厌、与儿子的人生代沟,以及眼前水槽里的碗和要扔的垃圾袋。裙带菜面女孩,终究只是寄托自己年轻时幻想的影子罢了。
“说来说去,妈妈并不怎么理解那个女孩子吧”,儿子的话无疑像扯去了雪子给自己蒙上的新衣。很多人喜欢青山七惠,是因为她像流水一样平淡而且安静,《离别之音》则告诉我们,她的安静,是为了叩响人心里的那个房间,让你去思考,自己究竟是站在门里,还是站在门外,以及,为什么。

《离别之音》
[日]青山七惠著
竺家荣译
南海出版公司2012年5月出版
28元
46 有用
2 没用
离别之音 离别之音 7.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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