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之舞

91.7
2013-02-03 看过
閱讀黃碧雲是急速墜落的暈眩,那種跌宕自由之絕望,以及隨之疾速蔓延、浸潤式鋪開的靜止與溫柔,像極嬰兒于母體羊水之中絕對靜穆的時刻,非常虛無壯麗且帶有強烈的治愈感。
如這本《媚行者》:最初她(媚字從女,想必媚行者必為女)由父親之死離開,又至最末歸客家尋根,輾轉且緩慢,看似不斷向前推進,但實則始終未曾真正地踏出她離開追問的那一步:多年來她依舊是被遮蔽在幼時被父親暴打的陰影之下,無論她邁開腳步踏往何方,在秘魯、在玻利維亞、在羅馬尼亞、東京、香港、科索沃……諸城不過是毀滅之幻象,均無非失城座座。《無愛紀》中,楚楚目睹她父親游憂臨了,赤露著下體躺在病榻,碧雲如此寫「(他)小鴨蛋似的睾丸上蓋著一叢散零零的黑毛;神秘的生不過是一只黑鴨蛋和一茶匙奶白大頭蟲。」是呐,要以幻滅的手法表述生也大不過至多如此了。而媚行者如她,亦背負著父輩沉重之罪,形單影隻地不停進入生命的進程,盤桓,旋即又離開不作停留,這便是所謂“媚行”,看似陰柔之“媚”卻是如此堅定而勇敢,比男性更加具有力量。因為流離,因為無可歸屬而自由。但其後,她變成了她們,變成了這許多女子都叫做媚行者。
瞇起雙眼,我仿佛猶能見到煙視者佇立睥睨之姿,由於慘烈苦楚、或深刻絕望而格外溫柔的臉。她們都有那種特殊的印記,細細小小地鐫刻在臂上、揉化在頭髮間。她們胸脅琥珀白的乳房多麼驕傲,腰如姬蜂只堪得盈盈一握,她們無不深知生命之咒詛。是呐,那些媚行者,錦衣一襲美極豔極,或舞或停如安達盧西亞的血橙花,(我說的是那個跳舞女子卡蜜美拉,也或是陳玉,是在絲阮,是跳不停的卡門,因沾上血而不再浪漫…噢喲路路亞,她們無不被詛咒,無不被她們的男人築進橋里。)或點一支煙,不論多蒼老多毀朽,都可以美至秾麗甚至可怖,但她們必須,必須都是障礙品:且各有各巨大之缺憾,那才是她們成為美之原因。
沉靜少言、體態因長期保持鍛煉而豐美的趙眉,如蝶失翼般失去雙腿。最後她在飛機上見到多明尼克及湯瑪士兩雙幽暗的眸子,是呐她從中看見了加斯亞明澈憂傷,像倒映著天空柔和藍色之倒影的雙眼。她看見那被削掉一半的口與鼻,血塊噗啦噗啦落入水裡;看見自己已不存在卻依舊疼痛的雙腳;看見那最後一推把生之希望託付于她的張遲,穿著短褲毛茸茸地走過來。原來復仇那麼快樂,而快樂又如此激烈。
義肢矯正師小蜜,橙火紅南美火鶴,將發出死亡腐臭者臨終之手抱貼上自己柔軟的雙乳。但死方才還溫溫地一瞬就涼在她的胸膛。女醫師玉裂,人如其名。攜子為情自死,隱忍一生至最末上演最轟動劇目。而其弟卻又叫重生、珠玉鏘裂何以重生?妓女姚嬰路路,空乘薔薇,還有十六歲墜樓少女白晨開,恍若過期紐約情事后的葉細細、陳玉、許之行…一個又一個女子,你要如何敘述她們,像數起手中握著的珠珞時方有的那種憐惜?
還有坦妮亞(我靈魂里的光,經已熄滅……)。坦妮亞的尸首泡在水流里,浮上的臉龐、五官統統腫起如充氣的氣球。但又有人看見她流亡海外,那雙微微上揚,又驕傲又哀傷的眼睛。除了死,之外她一無所得。我們亦都一無所得,且又無以終止。

但你若一再問我,
你 渴 望 自 由 與 完 整 的 心 情 ,是 否 始 終 如 一 。
我怎能乾脆答是,又豈敢答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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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行者 媚行者 8.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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