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欲望遮蔽了的光明

莫里亚蒂
2013-01-27 看过
 
【柏拉图:孩子害怕黑暗,情有可原;人生真正的悲剧,是成人害怕光明。】

《日出》是以三十年代初期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中国大都市生活为背景的四幕话剧。它有着这样的一个时代大背景, 因而日出中的人物各自的命运也与这样的一个社会时代背景紧密相连。
这部剧写于曹禺先生从清华毕业初入社会的几年,几年极速辗转的生活让他意识到这是一个鲜血滴滴的吃人社会。对于这部剧作的创作缘起, 曹禺先生自己是这样讲述的:我求的是一点希望, 一光明。人毕竟是要活着的, 并且应该幸福地活着腐肉挖去, 新的细胞会生起来。我们要有新血, 新的生命。刚刚冬天过去了, 金光射着田野里每一颗临风抖擞的小草, 死了的人们为什么来,我们要的是太阳, 是春日, 是充满了欢笑的好生活, 虽然目前是一片混乱。⋯ ⋯ 我要写点东西, 宣泄这一腔愤慈,我要喊你们的末日到了,对这帮荒淫无耻, 丢弃太阳的人们。
但历史往往有惊人的相似,不一定是重复,更不一定是循环,但世道人心,特别是人性善恶的分野,人物性格深层的矛盾,往往会在不同环境、不同情境下反复出现。欲望,人类永恒的劣根,即使悲剧连连,仍然无怨无悔的追求。《日出》因为那是个吃人的社会中的人物是可以超越时空存在的,陈白露、潘月亭、李石清、方世达、甚至胡四之流过去存在、现在存在,今后之未来也依然会存在下去。各色悲剧已不能仅用“吃人的社会”来解释。
所以回归人之本性,分析各角色时尝试把他们置换到现代社会。
陈白露(现代都会的拜金女子):我们要了解一个人自然要从他的童年开始,她有好的身世,好的教养,在父亲这颗大树还未倒下时有着傲然的清高潇洒,就如同她曾经的名字一样”竹均”。 而她现在改名为” 白露”了, 似乎也是在暗示了自己的命运, 如同白露一样脆弱短暂。她曾经也是一未经世故的女孩, 带着一颗好奇的心期待着属于自己的美好爱情, 和一个有着诗一般浪漫气质的男人飞出了尘世的栓桔, 努力找寻过梦想中的幸福生活。但是,这样的挣扎始终是徒然的,但残酷的生活教会她梦想照不进现实, 太阳升起来了, 黑暗留在后面, 但是太阳不是属于她的。她已经如同一个失掉在自由的树林里盘旋能力和兴趣的小鸟, 又回到了自己丑恶的生活圈子里。她虽深陷泥淖, 但是她并非向环境完全地妥协和屈服, 她有着自己的骄傲与自尊心。在她认识到周围人来人往却无一人为她真心停留时,她认为自己玩够了,想要摆脱现状,所以在剧中她会向王福升嘶吼:“他们为什么没有玩够!他们为
什么不玩够?他们为什么不玩够了走,回自己的家里去•••”但这时形势已由不得她了,以往奢侈生活留下的债务再一次向她压来,账单不会像金主们那么轻易地消失,这是欲望早就埋下的祸根,让人进退不得。向往光明并不意味着你就能舍下黑暗,踌躇之间已对光明生出畏惧。
每个人儿时都是清纯无暇的,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越来越看清自己心中的欲望,变的越来越像自己想成为的那个自己。现在所谓的拜金女孩也是这么一步步走来,况且拜金也不能说是贬义词,只是她们会对自己想要的东西有更强烈的的认识和追求的热情。真正清心寡欲的人少之又少,不是他生下来家庭已给予他强大的物质满足,就是受过重创对生活别无奢求什么的••••••对于年轻女孩来说关键要明白什么都要适度,遵循等价交换原则,有付出才有收获。还是那句老话,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在索取前得掂量清楚自己有什么资本,是否足够,是否可以拿去交换。选择了什么,舍弃了什么,我们虽不必太在意他人看法,但要正视自己的内心。无所畏惧,但求心安。白露对自己这一路走来创出的一小片天地有自得的一面,可她最后选择自杀恰恰就是没能过的了自己这一关。
说一个与白露截然不同的例子,Belle de jour 是英国一个著名的博客,2003年就已经出现,以《伦敦应召女日记》(Dairy of a London Call Girl)为名,以第一人称 Belle 讲一个伦敦高级应召女郎的故事,引起不小轰动。不仅故事独特,而且文笔犀利,粉丝很多,这几年中已经出了好几本书,还由此改编了热门电视连续剧。随着《星期日泰晤士报》独家专访的曝光,原来这个真名是 Brooke Magnanti 的 Belle 还是一名生物学博士,方向是发育神经毒理学和癌症病因学,当年做应召女,是为了挣学费,现在已经是一名研究人员在Bristol一家研究所工作。这个英国女人对自己的欲望有点主动出击的意思,并在过程中显示了自己强大的头脑,反而被许多人认同和喜爱。粉丝留言说明了一切:“做应召女挣学费读博士,真是让我这种没认真读书的情何以堪啊!还孜孜不倦的传播两个行业的经验,伟大啊。”当然这个故事有些极端,还有很多可以实现自己的价值的方式,但她身上很棒的一点是一直很清醒自己在做什么,认识到生活中的艰难,抓住自己擅长的地方努力工作,无怨无悔,还能享受其中。
潘月亭(背负众多骂名的贪官高位者):这大概是剧中最能表现曹禺先生“损不足以奉有余”这一写作初衷的人物了。他与李石清之间由虚情假意到相互攻击背叛再到最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这一系列的关系看似扭曲,但这种利益的角逐却是真实的充斥在生活各个角落。他身上集中了位高权重者卑劣面之大成,利益之前,一切温情都是虚假,所有伦理道德、羞耻之心荡然无存,让赤裸裸的欲望支配人生。
潘月亭这样的人内心仅存的唯一美好的一面便是对美丽事物的追逐,比如女人,年轻女人。他对白露的迷恋甚至无所谓白露直呼他“爸爸,我的好爸爸”,但曹禺先生对此应是没有什么要否定的意思。曹禺先生的女儿回忆父亲的两次婚姻时谈到:“我非常能理解他,根本没有必要为他撇清什么。他晚年的时候看歌德,还会感慨,说歌德80多岁的时候还会爱上一个15岁的小姑娘,真是好啊。他就是觉得这个好啊,我也觉得很好。”“我爸爸对女性,我觉得是充满了同情和爱。他母亲是18岁生他的时候去世的,等于为了他的生命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后来他到了80多岁,还写了一首歌颂母亲的长诗。他去世之后,我才想明白这一点。”但这柔软的一面并不足以抵御利益的诱惑,一旦危机到他的利益,救助小东西的事就不会再插手了。这种人决不能倚靠,他盲目被欲望驱使,也认不清自己,落得最后的下场并不稀奇。
李石清(城市里挣扎的穷一代):“虚荣,是我最爱的原罪”用《魔鬼代言人》里的一句经典台词来足以说明这个人。李石清这种人是世界上最不赞成“人人生来平等”这句话的一群人,“我恨, 我恨我自己为什么没有一个好父亲,生来就有钱,叫我少低头,少受气吗?我不比他们坏,这帮东西,你是知道的,并不比我好,没有脑筋,没有胆量,没有一点心肝。他们跟我不同的地方是他们生 来有钱,有地位,我生来没钱没地位就是了。我告诉你,这个社会没有公理,没有平等。什么道德,服务,那是他们骗人。你按部就班地干,做到老也是穷死。只有大胆地破釜沉舟地跟他们拼,还许有翻身的那一天!”他在剧中大段的独白表现了穷一代们的愤怒绝望。讽刺的是被他巴结憎恨的那一群所谓上流社会的人也非个个都是富一代,或许还真有像他这么破釜沉舟过来的人。对于这些不相信光明的人来说黑暗似乎已是最终选择。
米兰•昆德拉曾说过:“羞耻的本质并不是我们个人的错误,而是被他人看见的耻辱。”把它变为另一句送给李石清们:贫穷的本质并不是我们每个人的错误,而是被他人看见的贫穷。
剧本中还有许多颇具现代特色的众生相,不一一赘述,总之看过他人悲剧我们还是要回观自己的生活,质问自己难道也会被欲望摆布么。
《金陵十三钗》的上映很是火热,把电影部分放在一边,日本网民对这部片子的看法倒是很值得人玩味。“要是相信这种中共制作的南京宣传片,那不如跑去南京在电影院门口下跪好了。到了21世纪中国还有好几万人连户籍都没有(因为中国人没法妥当管理户籍)最近几年无论出了什么大事,受害者人数必定都是35人,而70多年前的南京事件的受害人数却是被越改越多。对这种事实不怀疑才见鬼呢。中国的所谓南京受害者名录可信度能有多高?”“中国人真是爱翻陈谷子烂芝麻。从日本的角度看,现在的中国人比以前还要可怜。只能批判过去而不能批判现在(笑)。连自己的国家都没法批判,还非要批判日本。你们羡慕还来不及吧。”都说《日出》是当时都市社会的一面镜子,阅读它另外一个意义也在此,我们是否对今日社会是否有正确的了解,是否有勇气正视它,是否还有人有勇气拿起这面镜子端详,是否还被允许端详••••••
光明不转不移,但告别阴影迎向它的步子依然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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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 日出 8.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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