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东方早报》:重读韩素音

颜悦
2012-12-09 看过
作者:易大经
  
    星期六早上刷微博,刷出一条新闻:11月2日,韩素音在瑞士洛桑家中去世,终年九十六岁。很容易就找到了她的自传三部曲之《无鸟的夏天》,这是三联书店在1981年出版的小三十二开,精致素雅,当年同另外两部自传《伤残的树》、《凋谢的花朵》得自成都旧书店,一直带在身边——除了装帧可爱、文章值得重读,大概也有韩素音家世的原因。看过《伤残的树》的读者都知道,韩素音的父亲周映彤是四川第一代留学生,周家是郫县大族,周映彤回国之后是铁路工程师,他的妻子是比利时贵族;无疑的,我对周映彤这一代的杰出人物——比如留法的李劼人,留日的吴虞——很感兴趣:不仅要看他们在革命大潮中的表现与作用,也有必要长远地看待他们。作为留学生,他们都会先在自己家族内部引起改变,继而通过自己以及家人、后人,影响一个地域。我长久地记得弘一法师回忆他的留日同学、成都一位姓曾的话剧界人士,因为后来他再没有听到其消息,遂有寂寂无闻之感。但这样的新式人物在当时当地,是不可能没有影响的,看吴虞的日记也可推断一二。所以当我读到更为条理、更有故事性的韩素音三部曲,就不得不为辛亥、民国间的故事所激动了。就在你生活过的地方,有过如此繁复跌宕的人生。这种惊奇,大概正是历史吸引我们的原因之一。而读者如我,又正好成长于这块盆地上。
   
    从若干有关韩素音的微博消息中,我又得知,她生于河南,而周氏家族是客家人,所以祖籍在广东。她的堂弟、著名物理学家周光地接受了媒体记者的采访。而顺手在《无鸟的夏天》中翻到的,正是1946年韩素音在英国期间,她的三叔(在《伤残的树》里面亦有“出镜”)把两个儿子送出国,其中四弟就是周光地。他来到伦敦,在一所理工学院读书。某一天,正是周光地给韩素音带来了她的丈夫唐保黄战死东北的消息。作为国民党高级官员,唐保黄自然是与共产党作战;当时韩素音与丈夫感情破裂,也因为国际局势的瞬息变化,她没有回到中国参加丈夫的葬礼。
   
    当然,最值得一说的微博消息,还是韩素音的这三部自传以及自传体小说《瑰宝》近年都有重版,有兴趣的读者不妨找来看看。我在一边刷微博一边重读《无鸟的夏天》时又发现,有关她丈夫的死,她的朋友芸玲从台湾来信,“说法最骇人听闻”,说“他们杀人的方法残忍得令人难以置信”,也就是代表台湾方面给韩素音做“统战工作”。而众所周知,韩素音是亲共产党的。就在同一页,有这样一段:
   
    一九五八年,我在北京和我的朋友龚澎提起上述这种种说法,一方面是怀着悔恨的心情回溯以往,一方面也希望能最终确切地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龚澎对此却一句话也没讲。 (268页)
   
    中共高干龚澎是韩素音的燕大同学,在两个阵营之间的韩素音耐人寻味,但绝非简单而平面的“亲共”或者“左派”。如果不注意历史的幽微之处,又谈何知人论世?就像韩素音引西哲所说的,“人而无知一己民族的历史,终将在劫难逃。”
   
    这次重读《无鸟的夏天》,她所写的1945年夏天在英国威尔特郡乡村的生活尤其令人喜欢:
  
    由于骑车累了,我躺在茂盛的草地上歇息——英国的乡村真美呵!它是如此丰饶,如此安谧,一切都那样美妙,那样深邃……成群的轰炸机时常在这夏日的天空中飞来飞去……一枚V-1火箭从我头顶上呼啸而过。但是,柔软恬静的大地对此却毫不在意。我们一边用手遮着眼睛向上看,一边嚼着三明治,既不愤怒,也不害怕。
   
    我一下子懂了十多年前读的詹姆斯·希尔顿《偶然的收获》里,一帮子人在庄园里驾车的对话。那也是在大战胜利之后,他们谈论的其实是一种久违的生活:庄重的、固定的生活方式。只要你读过其中任何一本,我想都会对何为变动的、浮躁的、焦虑的生活有所察觉。
   
  原文地址:http://epaper.dfdaily.com/dfzb/html/2012-11/11/content_698121.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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