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中年

违天择
2012-11-26 看过
    在《私房谋杀》里读到一段曾志朗讲他如何邂逅“马丁•贝克”系列的文字:

    一九八一年元旦,我被大雪困在新英格兰的麦迪逊镇。大雪纷飞,路上积雪盈尺,户外寸步难行,只有窝在房子里,躺在火炉旁的懒骨头沙发上看侦探小说,倦了就睡,睡醒再看,看完一本后就到厨房找泡面吃,吃完后回到沙发再抓起另一本小说,直到书桌上新来的小说全看完。……爱看书的人没有书看,坐困愁城……。

    曾志朗遇到的,恰好是一个读马丁•贝克的绝好契机:首先,你是个侦探小说爱好者,对侦探小说的种种峰回路转已司空见惯;其次,你处于一种不去对小说挑挑拣拣的心境中,并不苛求小说一开篇就抓住你;最后,也是最微妙的,你最好有一点旅人的孤寂。倘若上述三点都符合,那你多半会和曾志朗一样,喜欢上马丁•贝克。

    马丁•贝克在侦探小说中的主角里算得上低调,他不是个个性很鲜明的人,抽烟喝酒,但不过度,家庭生活乏味,但对艳遇有一种本能的排斥,如果有兴致他可以说两句俏皮话,但大部分时候他喜欢直截了当,谈不上太有幽默感,虽然大部分情节都是他做这做那,却未见有什么爱好。他是警局的头牌,从《蒸发》这个案子里被从假期中硬拉回来办案来看,他不可或缺,但还称不上一位伟大警探,事实上他的几个搭档经常比他更有效率。

    他没有黄金时代大侦探那种只需要在一小群人里找凶手的运气,办的都是苦力型案子,注定成不了侦探小说史上经典案件,他办案的方式类似在黑暗中摸起一串钥匙,然后一个一个塞进锁孔里碰运气,他的一举一动都暴露给读者,毫无神秘性可言。既非天才也非英雄,付出代价换来事业小成,能在强手如林的侦探小说世界里站稳脚跟,凭的就是一副实实在在的愁容。

    马丁•贝克的案子在情节上可讲的不多,作为侦探小说,马丁•贝克系列的戏剧性很弱,涉案人员和其他警探形象都不够鲜明,满纸都是马丁•贝克第一视角的观察和感受,其中大部分都漫无目的,正是这种漫无目的成就了他的真实,让你可以一脚跨进他的世界,让你变成他。随着时光推移,再精彩的小说情节也会被渐渐遗忘或混淆,当你记不起马丁•贝克的故事,你记得的很可能是 “躺在陌生旅店的床上睡不着,听见翻身时各种悉悉索索声响” 这样一种真切琐碎的细节感受。

    马丁•贝克对案子缺少激情,对现实生活也打不起精神。休假中被喊回去办案,也知道自己有权利不接,却还是鬼使神差同意把案子接下来,与其说是敬业不如说是对生活的逃避,顺利结案也没半分兴奋, 反而感觉“不太好”,也许现实生活比疑案更令他茫然。

    侦探不是只活在侦探小说里,从《罗斯安娜》到《蒸发》,几百页光景,马丁•贝克悄悄老了两岁,他是个警探,更是个上班族,想必这两年间更多的是庸庸碌碌的四处奔波,他的中年还很漫长,他的人生正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状态,案子总要接,生活总要继续,从一地到另一地,躺在一张张陌生的床上,听见床在自己的身下发出岁月的声响,想象着另一个人曾躺在同一张床上,听见同样的声音,难免人生过客的感慨,而人生意义呢?去寻找一个不值得寻找的人?

    马丁•贝克系列因其真实的迷茫而成为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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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发 蒸发 7.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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