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者失之

bd小人物
2012-11-23 看过
《顾城哲思录》,它的封面设计是砖红的底色搭配竖向的纹路,而顾城的头像呈负面。我闲得蛋疼,给封面做了反相。然后,那个空灵的让人略感紧张的形象出现了。

书中放了些顾城的画,很多都像是小孩的涂鸦画,连字都是歪歪斜斜的。有一副很有意思:在一棵只长了五片大叶子的树下,两个小孩围着一根超级大的蜡烛坐着。蜡烛它没有目的,仅是做人心里一个照耀。而四周寂静,此时无声胜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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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

1

一个彻底诚实的人是从不面对选择的,那条路永远会清楚无二地呈现在你面前,这和你的憧憬无关,就像你是一棵苹果树,你憧憬结橘子,但是你还是诚实地结出苹果一样。


(即使你对未来构思了无数种可能,“那条路永远会清楚无二地呈现在你面前”。《瓦尔登湖》里也提到:一种似是而非的,通称“必然”的宿命在支配着人们。)


3
  一朵花飞起来,一朵花也飞起来,这就是我喜欢的生灵世界。

(这画面立刻出现在我脑子里了。)


5
  当你变成男孩
  你就看见了
  微微走动的荷花

(不止荷花在动,这首诗歌也动起来了。)


6
  女人嫁给男人是这个世界的一大不幸,有如诗变成了政治,而字变成了章程。


(“清音绕画梁,一声一字,万种悠扬,高山流水相倾赏。”我觉得有了这个,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10
  ...在这个很大很大的天地间,我就像这个昆虫一样,走我的路,我不知道我爬上去的是哪片草叶,然后到哪里去;但是天看着我,天知道,就像我看着这个爬动小昆虫,我知道一样。这像是一个可怜的安慰。


(想起老舍的《小人物自述》:
    每逢看到一条癞狗,骨头全要支到皮外,皮上很吝啬的附着几根毛,像写意山水上的草儿那么稀疏,我就要问:你干嘛活着?你怎样活着?这点关切一定不出于轻蔑,而是出于同病相连。在这条可怜的活东西身上我看见了自己的影子。我当初干吗活着?怎样活着来的?和这条狗一样,得不到任何回答,只是默然地感到一些迷惘,一些恐怖,一些无可形容的忧郁,是的,我的过去——记得的,听说的,似记得又忘掉的——是那么黑的一片,我不知是怎样摸索着走出来的......走出来,并无可欣喜;想起来,却在悲苦之中稍微有一点爱恋;把这点爱恋设若也减除了去,那简直的连现在的生活也是多余,没有一点意义了。
    这是我很让着迷的一段话。当你弯下腰审视这个世界时,你就审视了自己和这个世界。在大自然面前,我们是多么的渺小。万物的存在都是让我们深感同病相怜的安慰。)


11
  我打开这本书的时候,我觉得,第一次我忘了这个世界......“它来到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欢迎它,石头是摇篮。”—— 一个小虫子,一生下来,就在无情的岩石中间,但是生命本身有一种力量推动着它,使它不断地爬,很多很多的它们,在阳光晒热的岩石上爬着,被晒干,死去,但是仍然有少数,爬到了一个地方,爬到了蜜蜂的窝里,吃了蜜,变成了一种飞虫,飞走了。有很多很多这样的故事,它们这些昆虫,在做它们的事情,有一种知道。夏天,法布尔说,它在树上唱歌,它的声音不好听,但是我们人应该原谅它,因为它是很不容易才爬到树上唱歌的,它在地底下做了好多年苦工,谱写一支歌曲,就是为了有一天在夏天的树枝上歌唱。
  法布尔说他小时候,碰到一个牧师,拿着一个鸟蛋,我读到牧师告诉他鸟蛋的名字的时候,心里微微一动,很奇怪,我第一次想到世界上所有东西都有名字,都有一个字代表它们的存在——所有的东西都有名字,我也有名字;所有东西都有它们的死亡和命运,我也有;这使我感到了一种同病相怜,一种惺惺相惜,一种含着凄凉的亲切和融合。它们是我的朋友,我应该好好地认识它们——每天我走很远离开城市,那个时候城里文化革命非常热闹,不停地在抓人打人,但是在我离开它的时候,这场喧闹就消失了。
  在那些草中间,我听见蟋蟀的歌声,我想起法布尔书上说的话,它说,满天星星都看着我的时候,我觉得最美丽的不是星星,而是这个小小的蟋蟀的歌声,一个小虫子,拉着它的琴,在一个很小的土洞里,不是为了赢得观众,只是因为热爱,这个蟋蟀和我们人一样有它的生命,它的生命本身就是一支歌曲。

(因为这几段话,我特地跑了趟图书馆,去借《昆虫记》。自然科学类的书在四楼。我还是第一次上四楼。虽然学校的图书馆相比行政楼过度逊色,但还是能看到满架的动植物百科,突然有种身处森林的感觉。我真该多跑跑四楼。)

15
  ...我觉得存在主义最好的地方呢,就是这点:你是什么,这个事儿很难说。但是呢,是不是当人呢,这个要看情况而定。

(这又让我很矛盾。虽说万物没有绝对的区别,万物都在变化,人为地分类、下定义类似自欺欺人,自高一等,但混沌的没有秩序的世界又让人不可想象。)

17
  遥远的地方是美丽的,因为它只存在于你心里。

21
  所有事,只能在诗中实现。不然会招来苍蝇。

(书中有很多句子经不起推敲,或者说不该用正常的逻辑去看待。不过很可爱啊。很多在逻辑上不能接受的事情可以用情感接受。)

22
  一个人取得食物的能力,同生命的真意有什么关系?能力不过是一种体面的盗窃行径。

(哈哈,吃货们注意了,你们吃零食是罪恶的,因为那是在跟瘦子们抢脂肪。)

26
  美是唯一的真实,当它到来时,一切都形同虚设。

(你有过如此深刻的体验吗?)

28
  两只小鸟,一只死了,一只正在死去,死了的那只多么安静。
  一只正不住地使用翅膀,而另一只不用翅膀也飞走了。
  我记着,它向前飞的样子。

(突然觉得我叽叽喳喳的,好吵啊。)

32
  人以为上树必须有梯子,他们忘了苹果并不是爬上去的。

33
  说人是世界创造的,犹如说脚是鞋创造的,鸟蛋是鸟窠生的。

34
  ...神那么稀罕人信就不神了 有那么可怜的神吗。

(上三条,不约而同地戳到我的笑点了。能把埋怨的话讲得这么俏皮,这可爱的小孩子。)

36

...大家都抱怨复杂,却不愿想自己就是复杂的根源,麻烦都是自找的,只要诚心,就会看见世界简单至极。你须做的只是扔掉目的而已。

(不被占据的心是快乐的。)

37

...歌德写的《浮士德》最后一句说:真美啊,你留下来吧!一切就都结束了。

(混蛋,快点放开那个阿姨!)

38
    ...语言不过是人类捕捉自己的一张小网。

(小钟唱着:沉默就像那头面对夕阳的牛。)

39
    ...我没有住过那么大的地方——二十世纪,也没有住过那么小的地方——二十世纪。

(周云蓬在《绿皮火车》里写道:站在喧嚣浮躁的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门口,海子说,要不我就不进去了,你们自己玩吧。他派自己那本《海子诗全编》——一本大精装,又厚又硬的诗歌集——踽踽独行地走过九十年代,走过千禧年,一个书店一个书店、一个书房一个书房、一个书桌一个书桌地走进新世纪。)

41
...淡若海,漂无所止。
...“官知止,神欲行”。

(虚无的生命听由神领路,多奇妙的探险。)

43
    铅笔在写归类大纲:
一.铅笔同毛笔一类;毛笔同茅草一类;茅草同松柏一类;松柏同坚强一类;坚强同革命一类;革命同文章一类;文章同“笔”一类。
二.铅笔同铅矿一类;铅矿同金矿一类;金矿同银行一类;银行同富有一类;富有同愚蠢一类;愚蠢同灰暗一类;灰暗同“铅”一类。

(想起前几天的那则新闻,五个小孩因避寒闷死垃圾箱中。然后,魏新老师写了一首诗:在垃圾箱里/你们是被遗弃的孩子//你们/是没人拣的垃圾//谁把你们的命运/粗暴地分类//谁让你们度过/一个如此寒冷的夜晚//)

44
    所有被风吹过的树
    都显得有神

(发现,读诗的时候,画会自己跳出来。)

46
    两个雨滴降落到大地上,微微接近,接近时变长,在临近汇合的最新鲜的刹那,它想起它们分离的一瞬。
    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之前,都作为云、飞鸟、河水,千百次生活过;都作为阳光生活过。当你有了眼睛,看世界,闻到春天的气息,听,声音一闪,你就想起了以前的生命。

(生命是永生的。当你死后,你也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这样想来,生活多么美好。)

47
    看着那堆尘土的生活——我知道我什么也不要。

(然而,我什么也不要,这样的愿望更难满足。)

48
    我不能想得太多,一切来自冥冥还将归于冥冥。在这之中,有一段有花有树的生活。我坐在长椅上,关掉世界的声音,我说这次要久一点。我握你的手,我知道这时还没有变成幽灵。

(当我慢慢被空气稀释时,我还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就在很近的地方。)

50
    我不反对什么,也不顺从什么。
    只有诚实,很简单。
    “没有目的”才能“在蓝天中荡漾”,“没有目的”才能感到心、生命的真切。
    我爱他们的时候,我就是他们。

52

实际上无论是中国人还是西方人,都一直处在这两者之间的矛盾状态中——你要求自由,可能就要同时接受死亡;而你接受生活,又往往必须扭曲本性。
    不过在中国的哲学里,后来有一个非常奇妙的方法,完全调和了这两者的矛盾——就是说人大可继续过他的生活,而他的心呢,是自然的;就像云在天上,水在瓶子里一样,彼此一点儿也不矛盾;各在各的领域里,互不相干,安全地并存。
    这呢,也算是我的一个座右铭吧——人可以像蚂蚁一样地生活,但是可以像神一样美丽——生如蚁而美如神。

(心远地自偏。)

57
    自由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体现自身的戒律。

(自由是自己制定的条令?这倒颇有趣味。)

60
    你把自己放在万物中去看,便如花开草长。
...其实是本来无一物。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世上本来就是空的,看世间万物无不是一个空字,心本来就是空的话,就无所谓抗拒外面的诱惑,任何事物从心而过,不留痕迹。)

61
    你只能阻挡阳光,你不能伤害阳光。

(梭罗也说,幸好我们的斧头够不到云彩。)

64
...理想不是为了实现的,它的意义就在于画饼充饥,给人心里一个照耀。

67
    我们要小心,在我们谴责的时候,好像我们就站在了正义的立场上,好像我们就是正义,好像被我们谴责的与我们绝然无干。
    真是这样的吗?他们行恶,我们正义,他们卑下,我们高尚,他们和我们到底怎么就成了如此截然的不一样?我们不是和他们要着利益这同一个东西吗?那凭什么以为他们低而我们高呢?

(联想到《犯罪心理》第二季第二一集的片尾处的话,很耐人寻思。
“她问我,他们怎么能这么做,那些人怎么能在森林里追赶和猎杀同胞?”
“你怎么告诉她的?”
“他们和我们想法不同。但是,事实是,我们确实和他们想的一样。”
“是的,因为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我们需要知道这是什么滋味。”
“我们每天都在追赶这些人,问题是区别在哪里,我们和他们。”)

70
    我活的时候,我可以变化多端做一切事情,做鱼做鸟,做人,说话;我死了的时候,我像泥土一样安静。
...死亡好像一个季节,让万物得到休息。

(最后一句话击中我了。
昨晚看到博友的一句话:种苹果树的人永不会羡慕买苹果的人。
这句话很有趣味,我们在购买的同时失去了收获的喜悦。我们平时感受的更多的是事物被破坏的过程,而不是它们成长的过程。
但博友将这句话解释为:人的价值,在于勤勉创造而不是物质拥有。
我回:你所意识到的物欲问题都是在创造的过程中出现的,我想,给大自然一个休息的机会也是好的。)

74
    高贵感是人人不同的。最高贵的人可以不在乎当奴隶,因为他不需要以别人的眼光肯定自己。

(就像我们不需要通过频繁地照镜子来肯定自己,不需要通过华丽的包装来树立自信。)

75
    我觉得这一切中间,这所有的生命中间,都被一个宿命贯穿着。你是一朵花你就要长大,就要开花儿,就要结果,这是它的宿命。一个花不会想这个问题,一个橘子也不会想,但是一个人会想;为什么?因为这是人的宿命。
    人不是橘子,生命之水充盈在生命里;人是一个倒空的杯子,精神——人的生命之水,生命之光辉,生命之涵义——离开了,所以人需要重获这个生命之水。
    尽管每一次到来的生命之水都是崭新的,不一样的,但是人只有在获得了它时才能算是活的,算是有生命的,才能达到充分的平衡和安宁。这是我一直困惑的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么美好的生命要离开我们?为什么这么美丽的精神我们不能保存它?我用我全部的虔诚保存它,还是不能够。

(或许80可以解释这点。)

76
    一个小虫子,哪怕你把它放到金山上,它也还是向着自己的方向爬。

(而人呢。)

77
    天然天赐,已是至境;再做什么,便是越离越远。

78
    真理是至简单的。
    你只要干干净净,安安静静,便看得清清楚楚。

80
    当人面对死的时候,宗教出现了,哲学出现了;当死没有了,所有的哲学宗教也就没有了,连科学也用不着了,艺术文学也不会存在了;就这么尴尬。
    人说人只要不死了,人生就怎么都是完美的了;就是说人生有足够的美好,只要再加上一个不死,就完美了。
    可是只要一有这个不死,那一切人生的其它美好就会随即消失;爱情、亲情、勇敢、正义、思想、学习、智慧、创造,所有这些都是面对死才在的,或者说所有这些令人生美丽值得留恋的东西,都是人至痛恨的死带来的。给你一个不死,取消所有它们,那么你以为你是生是死呢?实际就是——当取消死的时候就死了。就是这样的悖论,就这么荒唐。

81
    我刚开始对付这个死亡恐惧的办法,就是比如说陷在小昆虫里,或者爱好画画儿,就陷到画儿里,使我忘了这个事儿。但是后来写诗呢,它使你慢慢慢慢接近了一个什么心境呢?就是说在万物中间呵,有一个平常看不见的东西,它像春天一样一直在变化,在花与花之间变化;你有时候好像全知道了,那些去上学的孩子头发那么黑,花儿那么红,这之间的那个流动你一下就知道了,就清晰如见。
    有那么一回我在瑞典的时候,两个小女孩儿是哑巴,我们和她们的父母谈了一夜的话,父母就这样用手势翻译给女儿们听,过了一个很好的夜晚。一个小女孩儿想知道日本,一个想知道中国,我给她们写中国字,画画儿。她们的父亲也很有意思,在地上架着木柴烤一块肉。
    第二天我们走的时候呢,又碰上了这两个小女孩儿,田野里一个人都没有,麦地在阳光下一片平坦,远处才有树,这两个小女孩儿不会说话,冲我们就微微一笑,就走过去了,在大地的波浪里若隐若现,就消失了。只有这么高的小女孩儿。
    这个是唯一的真理,死亡在这时候就没有了。

(美可以救我们。就像画画救了陈丹青,电影救了贾樟柯一样。)

82
    执者失之。我想当一个诗人的时候,我就失去了诗,我想当一个人的时候,我就失去了我自己;在你什么也不想要的时候,一切如期而来。

(心无杂念。)

83
   《圣经》上说:上帝不在任何地方安歇。佛教说:无所驻处是真心。
    我做很多事情,我锯过木头,种过地,养过鸡,这都是我心的旅程。
    一九八五年以后,我就不写诗了。我的诗有一多半儿是从梦里直接抄下来的。

(不要吵醒梦中人。)

84
    句一:人间无故土
          小雨是家乡
    句三:生命如水
          大地如梦
          小路飘飘欲渡

87
    树身上有许多圆环
    转一转就会温暖

(树在转呼啦圈吗,哈哈。)

88
    张穗子:对于你来说,什么是“无我”?
    自然从来没有创造两个完全相同的东西。我就是我。我寻找“我”,全部的错误就在于寻找。当我思考“我”的时候,我已不存在。目的使我陷入到一个矛盾中间。对于我来说,“无我”就是我不再寻找“我”,我做我要做的一切,但是我不抱有目的。一切目的和结果让命运去安排,让各种机缘去安排。当我从目的中解脱出来之后,大地就是我的道路。
    张穗子:对于你来说,什么可以称为“无目的”,什么可以称为“有目的”?
    例如中国魏晋时代有一个诗人叫刘伶,有一次他喝醉了光着身子在屋里跑来跑去,一位客人惊讶地问:“你怎么不穿衣服?这是违反做人的礼节的。”刘伶说:“天是我的房子,房子是我的衣服。对不起,你怎么走到我的裤子里来了?”刘伶的所做所为是不含目的的。他不穿衣服完全出于他的自然,是他自性的表现。他的回答也是他临时胡想胡说出来的。但这表现出一种生命的自在和想象力。
    又如,在西方安徒生的童话《皇帝的新衣》里,当别人问:“皇帝为什么没穿衣服?”皇帝就无话可答。因为他有一个目的,这个目的就是要证明自己是一个聪明的人、一个有教养的人。这个目的使他欺骗别人,也欺骗自己。

(这两个例子很经典。但顾城为了证明什么是“无目的”什么是“有目的”,举了这两个例子,你说他没有目的吗?哈哈。)

    张穗子:为什么你的“我”总是与“我们”联系在一起?
    这么多年我可以感觉到:我就像一滴水从云里落下来,我是一个孤独的个体,我在离开云的一刹那,完全忘记了我的来源和我要到哪去;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水滴,每滴水都是一个个体,当我和他们相互映照,相互吸引时,记忆忽然在生命中醒来;我和他们之间有一种似曾相识、一种熟悉的感觉,也就是说,他们就是我;我能想起,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来源,我们都来自云,而云来自海洋,海洋来自河流,河流来自雨滴,我们已经千百次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变化过了,我和宇宙本为一体——我觉得这是一个爱情的原理,也是一个诗歌的原理。

89
    两个女孩走在一起的时候,哲学家忽然感到羞愧。

(这句话也让我不解。一、哲学家苦思冥想探索着真理——就像我现在这样哈哈,而真理就在这两个女孩身上,简简单单,清清楚楚?二、爱情超越性别,颠覆了哲学家的三观?)

92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这是个至美的世事,他在看花时,忽然变成了花朵。
    花谢的时候,并不伤心,生命要在死亡里休息,变得干净。
    这是同一件事,一朵花就是“一朵墓园”。

(当我漫步于森林中时,我忽然变成了一只松鼠。哈哈。)




1
    “写诗首先在于做人。”这句话,似乎比所有硬木椅的车厢还要古老了,然而,我还是相信的。如果诗人心中没有太阳,又怎么能给花朵以颜色呢?(1980年)

(想起《犯罪心理》里提到的一句话:要让你的孩子在想到公正和诚信时,就会想到你。)

7
    其实写诗,只需要一个读者,可能也就够了。中国古代也有这个风格,弹一个琴,有一个人,远远地坐在树下听。

(伯牙善鼓琴,钟子期善听。伯牙鼓琴,志在登高山,钟子期曰:“善哉!峨峨兮若泰山!”志在流水,钟子期曰:“善哉!洋洋兮若江河!”伯牙所念,钟子期必得之。伯牙游于泰山之阴,卒逢暴雨,止於岩下。心悲,乃援琴而鼓之。 初为霖雨之操,更造崩山之音。曲每奏,钟子期辄穷其趣。伯牙乃舍琴而叹曰:“善哉善哉!子之听夫志,想像犹吾心也。吾于何逃声哉?”)
 

11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在我感觉最明澈的时候,我觉得我成了空空的走廊,风吹过去,在另一边就产生了花朵和万物。

(真是种美妙的感觉。)

19
    给有磁力的字以自由,让它们自行组合。

20
    有时字,像被水推动的石子。

23

诗可以唤起人们永恒的生命感,想起生命的愿望,生命间微妙而亲爱的联系以及它们共同的来源,想起生命作为花,作为树,作为鸟的过程。如果人们都能想起,许多的人间纷扰和争夺就会消失。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32
    要找出诗人和别人的不同之处的话,有一点,就是他有一种虔诚,他希望自己变得透明、通达,好让光能够清澈地通过;如果他是浑浊的话,光就通不过。让光通过他——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如同常说的自我拯救。

(“让光通过他”,遥不可及的境界啊。)

73
    树枝想去撕裂天空,
    却只戳了几个微小的窟窿,
    它透出天外的光亮,
    人们把它叫做月亮和星星——
                  《星月的由来》(1968年)

(我觉得诗歌应该是去感受的,而不是去分析的。那么诗歌课的意义是什么?一节课要消化掉那么多诗歌,但我们根本感受不到什么。去野吧,去大自然里感受诗歌的美和灵性,我们不需要诗歌老师。)


中西

1

...西方有宗教,将人安排在一个故事中间,有大胡子的宙斯、上帝,有比所有妈妈都慈爱的圣母,大家都像好孩子、坏孩子一样地吵架、打杀、相爱,但始终被上天关注着,最后还有末日审判。尽管也有希腊人、现代人立足在这个故事外边,惊奇或者庄重地触摸万物,他们也许也看到了宇宙,但他们那种认真的期望和绝望,却是西方特有的。
...我觉得一个胜利者,一个成功的统治者,在某种意义上是个失败者,因为他服从了统治和获取成功的规律。

(这个世界上,人与人区别越大越有意思。虽然从宏观上来讲,人和人没什么区别。)

5
一个鸟在空白中飞,这就构成了“有”和“无”的一个和谐。
这只鸟飞向什么地方时没有一定的,这就是它的空灵。

(很喜欢这个词,空灵。还有一个词,干净。)

8

...在我放弃了自己的时候,我忽然就自由了,我终于理解到了什么叫自然而然。
...就像惠特曼说的那样:从此我再不要求幸福/我就是幸福/我再不仰望那些星星/我知道它们的位置十分合适。

(想起卢安克的一句话:只因为我没有期待、没有什么必须打倒的,所以我才可能做我所做的事情。)

9
...中国人的本性是什么呢?是明白,从不追究这类早期孩子问出的问题。“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以有涯随无涯,殆矣”...最高妙的禅宗也不过说此岸即彼岸。

(在这里,顾城认为西方文化是早期孩子,在书尾处,顾城又认为中国文化是世故的老人。因为不知道两段文字的创作时间和背景,也不好说了。但权衡是对的。)

13
...中西方的哲学都面对“有”和“无”的问题。西方喜欢化无为有,做形而上的探求;东方却习惯化有为无,不是解决问题而是取消问题。

(哈哈,取消问题!那为什么还要考试,这不是双重思想吗?)

18
...这世界真说不上是在变好,还是在变坏,反正它是越变越快了。

(想起《一个人的村庄》里的一段话:也许,没有骑快马奔一段路,真是件遗憾的事。许多年后,有些东西终于从背后渐渐地追上我…反正,我没骑快马奔跑过,我保持着自己的速度。一些年人们一窝蜂朝某个地方飞奔,我远远地落在后面…另一些年月人们回过头,朝相反的方向奔跑,我仍旧慢慢悠悠,远远地走在他们前头。)


生活

3
    一个人应该活得是自己并且干净。
(这个词出现了。)

16
...我到了那个岛上,看到了那片树林,我知道这就是我要找的地方。

(被这话击倒了。)

33
...人和人交朋友,并不在于才华和地位,而在于你这个人的境界,配不配得上另一个人的境界。境界配,就会心有灵犀一点通——身无彩凤双飞翼,天上天下神贯心通。

(门当户对放在这里,就逊色了。)

45
...我觉得人生有限,应该做一些比较好玩儿的事情。
有时候读一片树叶,或者看一个甲虫爬,比读书更让我觉得有收益。
以我的理解我也是一个小虫子,
爬一阵就想长出翅膀来飞一飞。
如果问我谁教我写诗的,那么我说是天空。

(去大自然里探险吧,那里有你想知道的故事和秘密。)

46
有回我沿一条路越走越快,前边要有个悬崖就跳下去了,我抱上一块大石头才让速度慢下来。

(你看向死亡时,死亡也会看着你。)

56
在我不知道的往事中间,只有你像是真的,我把你说了又说,谁也没有听见。

(这几天突然想起很多人来,感觉很不真实。我以为记忆是可覆盖的。)
 

传统

2
李白是天才。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这简单难,平白难;平白它没有奇闻,没有壮烈,没有形容,没有学问,什么都像是没有,但是它全有。
这是最了不得的。这就是“空灵的真谛”。

(不由自主地哼起了周云蓬的《关山月》。)

9
       一枝花和那个微笑,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真理就是那么简单。而众僧在经文中行走,像游人需要千万个台阶。(空气和无,都不需要台阶)
       在哪里看天都是天,只是大地有所不同。

18
“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望树望山望月望水,凝望中自身也在幻化。

(万物有灵。)

19
我看见月亮又落进盆里了,就小心地端进屋子,结果月亮没有了,换成了灯。我试了很多很多次,终于感到了厌倦。不是对失去,而是对获得。这时心里倒常常出现了月亮。

(哈哈,我看到一个小男孩重复着那个动作,露出无奈的表情。)

24
中国文化有显性的一面,也有隐性的一面。隐性的一面在自然中间,它不断给显性文化提供着营养,提供着一种安宁的哲学观照,使人能够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而从容不迫。他们知道这个世界的不安源于这个世界的本身。李白、苏轼都有做和尚的朋友,王维、寒山、曹雪芹本身就显隐不定,更有大量许由之类的人,我们无从知晓。但是,在现代中国,隐性的文化的一面,几乎消失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国家用它严密的统治和有限的现代技术,摧毁了所有村社,摧毁了人们的自然生活、寺庙和桃花源般的理想诗境。中国文化失去了它寂静的核心,它的根。人也离开了他的传统生活和自然情味,开始妄想妄动,就像离开水的鱼那样盲目。这是我不能承受的。满街都是茫然的人,一阵风就能吹起所有尘土。

(人们不懂得如何安静地呆在自己的房间里。)

26
    ...他解脱了生死之念,“悟空”,故而能上天入地,出生入死,大闹天宫。它是一切秩序的破坏者,也是生命意志的实现者。他作恶也行善、杀人也救人,不是因为道德——他不属人世,而纯粹由于兴趣使然。

27
中国艺术讲“意味”。中国艺术跟中国哲学是一体的,前提是“思无邪”。中国艺术不图表现,它就是“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众鸟高飞尽”,鸟都飞走了,那些鸟呵,云呵,都走掉了,最后干干净净,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就剩个你——你的真身和你的本身。

28
文化像棵树,好像有这样一个生长过程:开始时是简单的,但是很粗壮;然后就离根基远了,枝是越长越复杂,却越来越细弱,一阵风就给吹得吱吱作响,岌岌可危。

(园丁常常会剪除过密的枝叶,让更多阳光空气从树木四周和树顶透进来,也可以减轻树木的重量,亦可以减低树木给强风吹折的机会。也许文化也是如此。)

29
中国没有童话。中国有个神话。

(我们的文化重现实、轻想象,或许我们没有这个道德的本钱来实现童话。)

41
一个人站在山上,这是禅宗里的故事,另外一个人过来问他:你站在这里是不是因为风景好呵?他说:我没看风景。那是不是因为空气好呢?我并没觉到。那你干嘛站在这呢?——我就站在这呵。

(很屌的画面。)

50
那会儿学画,有句话特别让我开窍,就是“至人无法,无法有法,乃为至法”。我觉得“至人”就是脱开了人世观念的人,“无法”说的是精神的自由不受任何观念的羁绊。说“无法有法”,是说这个自由又是在一个终极力量控制下的,这个力量既是你自性中的,又是冥冥的。

(想起前几天一博友的话:
    书法和旧诗的没落固然主要是科技和文化发展的原因,但和相关教育也有极大关系。书法教育让学生从毫无美感、僵硬死板的颜、柳开始临摹,实在是荒谬。书法的美感源于自由。你看很多名帖,分明是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忽小忽大,忽胖忽瘦,写错了随手一涂,多好!王羲之们何幸!不用临摹什么狗屁颜筋柳骨。诗经里的作者们又何幸!不用理睬什么狗屁平仄韵律对仗,恪守什么无言七言。写作之道也是如此。可惜很多人都喜欢把简单的问题搞得非常复杂。硬是弄出许多条条框框,那样说话作文,不怕累死吗?古诗文写作,如唐宋八大家之流们以及各类狗屁大师扯淡的各种“应该怎么写”,还不光是一个扯淡的问题,他们所提倡的写作规则,都是一些严重伤害自由表达的东西,是无尽的折腾与束缚。《诗经》、《论语》,恰恰都是随口说话的风格。规则多到清代那样,古文也就只有一死了。
    这位兄台有点绝对,但不无道理。书法的美感源于自由,这句话同样适用于山水画。)

51
...所有的知识学习和艺术创作都纳入了等级,以此标示一种人生的价值。我觉得这是一个错误。其实诗表现的只是人格,而人格给纳入等级里,就没人格了。人格跟价值毫无关系,人格是完完全全地超价值的;给人格标价,说通俗了就叫侮辱人格。

(今天看到则新闻,说一个10岁小孩申请退学,不想把理想葬送在无聊考试中,并和他父母达成了协议。他希望“更舒服、更自由去读书”“我的理想是和心爱女孩一起生活,哪怕砍柴、捡破烂为生”。他的那篇申请书挺让我震撼的,且不提现实因素,敢于发出自己的声音就很棒了。人活着,应该保有一颗好奇心去更多地了解自己生存的这个世界。)

63
...人无论好坏,只论清浊。

66
...中国的东西虚幻而且微妙。《聊斋志异》里有句话:女子的美丽,不在眉宇肩颊之间,而在肌肤之中。就是说它是一种质地的美丽,心性和质地的美丽。
...出神,你离开了那个精神僵滞状态,入化,入了个大精神,这大概就安宁下来了。精神在人间永远像个幽灵一样地游来游去。
  中国的“无所谓”、“不在乎”、“出神入化”、“灵机一动”,都是很简单的词,普通经常用的词,可是却显现着,或者本就是一个精神背景和境界;包括那个最常用的“知道”“不知道”。

(应该说,万物都是微妙的。理所当然的事物都有着让人诧异的背景。去观察吧,去欣赏吧。)

67
...将自己降到最低的时候,便也就傲视了一切世间的荣华,无视那些东西,那么也就获得了最大范围的自由,没有什么还能诱惑和缚住你了。




3
...能唯一给我启示的是我的梦,并不是书,不是别人说的话。我想这是因为梦是从我的生命里来的,而书或别人说的话,就不是,它们起的作用只是对我梦中的现象予以印证罢了。

(我很少做梦,或者说我很少记得自己做过的梦。“生而知之,上也”,不过我们大多数人都是“学而知之”的。)

4
世上只有一本书就是你,别的书,都是它的注释。

(阅读我们自己。)

10
..
梭罗让我感到绝对精神的美丽。
法布尔对微小事物的巨大热爱,让我希望像蛐蛐那样唱歌,而不是像喇叭。我知道了心灵的声音再微小也能传得很远,哪怕无声也能听见。

(王蒙说,中国为什么没有伟大作家?是因为自杀作家太少。我不同意这个观点。生活态度各异,当他们都读懂了那种神秘的、谧静休然、遥不可及的幸福后,有的很难回到现实中,有的还是很好地做了权衡。生如蚁而美如神,顾城,你说归说,为什么做不到呢?而我爱梭罗,不仅爱他的作品,也爱他的为人和生活态度。)

16
...我看一本书差不多就多获得了一份生活,多经历了一个生命过程。

(比旅行更奇妙的是阅读,比阅读更奇妙的应该就是做梦了。)

30
...艺术究竟属于所谓的现代所谓的二十一世纪还是属于我们的内心。

(旅行被当做谈资,被当做精神慰藉,愈发迷惑着茫然的人们。这只是一种休闲方式,仅靠这个无法带来你所需要的力量。以前,我很想去一个地方,我计划了很久,而有一天我却释然了。我感觉我好像已经到过那里了,在梦里到过,在书中到过。但是,单单靠阅读也是不够的。前段时间,由于阅读量过猛,我一下子陷入了空虚。原来,我们还需要爱和善的力量。我们的内心就是我们的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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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城啊顾城,既然你同意“执者失之”,为何还要守着这般扭曲的精神王国?不过我也同样矛盾,我又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你让我看到了极致的美。

你说,人在一种纯粹的精神状态中,呼吸和心跳都会发生变化,进而影响到人的声音,使人在选字和排列字的时候与平时不同,这是自然的表达。它和语言规则并存在生活中,在人们缺乏精神默契的时候,这种自然的表达和传导的需要之间的冲突就突现出来。这也是人的本性和社会的矛盾,生与活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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