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问众神明

2012-11-18 看过
先看得同名电影。

看到中途几乎躺倒睡着。

就像长途竞走运动员因为中途体力不支实在忍不住双脚离地犯规一样,去看了看电影剩多长时间,居然还有一个来小时。

哀嚎:大闷片啊。

虽然最近选片看的原则之一就是——多看闷片。

一直有强迫症,觉得看电影不好半途而废的。掐着手指头,一边倒计时一边看。突然坐直,整个人都警醒起来。

片中年轻的女主角,在巨大的危险向自己的生活逼近时,拿出一张鲍勃迪伦的CD,因为他们都爱迪伦的音乐,说那是神明的声音,所以,她把‘神明’的CD当做庇佑,摆在橱子中。

……

好像有某种庞然大物即将从你身上碾过,你无从躲避,吓得寒毛都竖起来,咬着牙等着自己瞬间被碾得粉碎,这时旁边有人轻声安慰:可能会有奇迹呐?

巨大的荒谬感: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奇迹。

果然,女主角受到重创,倒地不起。但是,她弥留时的目光,亮了一下,又黯淡下去,让人惊呆: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是勇敢。

所以,电影将尽,‘神明’被人锁在投币式的寄存柜中,不知休止地唱下去。我不再去想‘徒劳’二字,只是心中一片清明,觉得这确是不赖的电影,有特色,有念想,忘不掉。

说得更直白一些,还是伊坂幸太郎,他的想法、他的字,总是错不到哪里去的。

他不怕麻烦,时空交错的写法,弄到电影里总是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天马行空。写到纸上,就不会突兀,只是让人一直好奇,迫不及待地读下去。

至于人物的错位和重合,在电影里编导不得不耍了个小聪明,才能把圈子兜圆滑。而小说则水到渠成,完全不带生硬。

再次看伊坂的小说,对他的文字已经非常习惯。还在第一章,他写:“我吓了一跳,右脚一退,鞋子踩上了杂草。踏着泥土的触感很恶心,我起了鸡皮疙瘩。”

突然就生出水流四溢的折服感,这样遣词造句的作家,必然敏感,对生活的缝隙有着异于常人的观察和记录。也难怪,他的点子总是诡异而瑰丽。

这小说讲的是……无因的恶。

有些事情,没有真正的原因,无法让人理解,也不会自行消失。悲剧的始作俑者,为了病态的快意,虐杀动物,继而殃及善良的别人,进而自行毁灭,也毁灭被牵扯其中的无辜者。

恶行非常复杂,其中有残忍也有胆怯,有嚣张放肆也有色厉内荏。为了阻止恶行,有人付出生命,有人伤及灵魂。恶人会死,恶行,却无法去根,甚至可能换种面目,继续滋长。

伊坂非常耐心地在小说中塑造一个不同寻常的主角,他代表了另一种思维方式和生存方法,他有更宽宏的善意和更机智的勇敢。即使如此,面对无因的恶,善意和勇敢都显得不是个儿,一贯的平和被毁坏后,一心一意的报复就变得强硬而充足。就像明知”野火烧不尽“,也还是执意要点着一把火,先烧它个昏天暗地。

至于文中一直强调的轮回,会不会让善良遇到一缕轻风,就会‘吹又生’,也只是混在鲍勃迪伦的歌声中,混在‘神明’的声音中,让读者自行思索。

哪里有那么多绝对呢?

作者万能,可以让恶者苟活,让善者往生,也可以让两个一丁点儿大的小孩子,在动物园中,偷走了小熊猫。

完全不搭调,却又全部正确了。

鲍勃迪伦的歌声确实是神明的声音,

神明就应该被锁在寄存柜中唱个不停,

这世上有难以消解的无因之恶,

而最纯洁的孩子们凭着一己微力,凭着对于弱小动物的喜爱,凭着人性最为原本的善良,也可以怀抱着小熊猫,在万里无云的蓝天下,跑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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