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还是不用,这是个问题——评《古典诗学的文化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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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0-14 看过

读完莫老师这本书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发现这里面大概有一半以上的文章和他以前文章风格完全不同。 作者曾自言他不善于作“大题目”,可是本书第一篇就是《中华文化的诗性特征》,后面还有《杜甫的文化意义》这样的“大题目”。另一个就是在现在的古代文学研究中,对于作家作品的思想内容研究似乎已经“过时”了,这些研究应该属于90年代以前的热点。可本书中《杜甫对诸葛亮的赞颂》、《陆游诗歌中的学者自画像》、《陆游“读书”诗的文学意味》、《陆游诗歌中的生命意识》、《陆游诗歌中的巴蜀情节》却都是关于内容和思想方面的研究。莫老师在《总序》中说:“那么,南大古代文学学科究竟有什么特色呢?简单地说,就是文献学与文艺学结合,文学与史学沟通。”可是以我浅陋的见识来看,这几篇完全只有“文献学”,没有“文艺学”。作者写文章一贯的材料充实,论据丰富。可是对于诸如上述几篇文章,因为这些文章并不是考证类的文章(如《﹤唐诗三百首﹥中有宋诗吗?》),如果不用一些文艺学的理论的东西进行深入分析,总觉得有点“意犹未尽”。虽然现在的学术风气很烂,尤其是现当代文学方向,不客气的说,九成以上的文章都是“概念现行”,生搬硬套西方文论来所谓“分析”作品导致啼笑皆非的现象是在太多,但我还是觉得莫老师对于文学理论,尤其是西方的理论有些过于冷了,更何况是本书落脚点为“文化观照”。 可是这本书的第一本分:“古典史学的内部结构”的四篇文章,又实在是“文献学与文艺学,文学与史学沟通”的典范了。这四篇文章:《大家阴影下的焦虑——唐诗人薛能论》是正用布鲁姆(美)《影响的焦虑》的观点(而且恰到好处,丝毫没有生搬硬套和过度发挥)。《性别之分——﹤红楼梦﹥诗词中的女性意识》又反用了女性主义批评的观点。并且两篇文章都保持了作者一贯的材料充实丰富的特点。并且第一部分的四篇文章,有两篇是论证(《大家阴影下的焦虑》、《文体间的渗透》),一篇是驳论(《观念的溯源》,这篇驳著名学者周裕锴教授的文章实在精彩),还有一篇则是以驳代立、边驳边立(《性别之分》),实在让人佩服作者对于各种论证方法的灵活运用,收放自如。由此也可见,作者并不是有意排斥西方的文学理论。不得不承认我的浅陋,不明白为什么莫老师在本书的第一部分和第二部分会有这样的差别。对于文艺学的知识,用还是不用,到底如何用,如何好好用,如何用得好,这的确是研究古代文学的人需要思考的问题。 最后提一下本书的最后一篇文章:《唐诗三百首中有宋诗吗?》,前几天看到一位南大文艺学博士学长发的咆哮贴,对于莫老师竟然能在唐诗三百首里面找到宋诗真实觉得不可思议。作者曾在他的课堂上说过(视频),对于我们学习古代文学的小盆友,要熟读和背诵一定量的原典,这样才能发现问题。他举得正是这个例子。作者是在无意间翻阅陈庆元老师点校的《蔡襄全集》中发现了《唐诗三百首》中署名张旭的这首诗。当时他认为一定是陈老师编错了,于是去查找资料,但最后,材料却将他的观点引向了反面。所以吾辈趁年轻要多多背诗,多看原典,才能不人云亦云,拾人牙慧。 果断背书去!~ 附:《古典诗学的文化观照》读书笔记 《总序》 P3简单地说,就是文献学与文艺学结合,文学与史学沟通。 《中华文化的诗性特征》 P11孔子说:“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这不仅是指道德修养,也是指智性活动。 P14钱穆云:“中国史如一首诗,西洋史如一本剧。中国文学重在诗,西洋文学则重在剧。诗歌能吐尽心中话,剧则在表现世上事。中国文学重心,西洋文学重事。此处便见中国文学与历史合一,亦即是人生与文化合一之真髓所在。” P15中国诗歌还与其他艺术互相影响,互相渗透,诗的意境几乎是一切艺术的归宿。……如果说被苏轼誉为“诗中有画”的王维仅仅是在手法上打通了诗、画之界限,那么从唐宋开始兴盛的题画诗则进而在形式上使诗、画合为一体了。 《大家阴影下的焦虑——唐诗人薛能论》 布鲁姆(美):《影响的焦虑》 (理论的适当运用,但是以材料说话。) 《性别之分——﹤红楼梦﹥诗词中的女性意识》 P41我们不应该从抽象的观念出发去演绎这些命题,而应该以文学史实为对象来检验它们。 P44对于封建社会的女性来说,她们的性别特征主要是通过爱情、婚姻来体现的。 P59黛玉此诗(《葬花吟》)则完全摆脱了传统,全诗长达五十二句,其目光却始终对准着“闺中女儿”的这个自我。 P60“一切理论都是暂时的,唯有事实的汇总才具有永久价值。”(弗雷泽) P60-61生物学意义的性别(sex)也许是不可逾越的,而社会学意义的性别(gender)则是可以克服的。如果我们关注的性别是后者而不是前者,我们就应该承认性别是人类社会历史的产物,它仅仅具有文化属性而并无自然属性。人类既然制造了它,人类也有能力来克服它,而且这种克服完全可以双向进行:女性固然可以争取摆脱被压迫的地位,男性也完全可以向女性伸出援助之手。 (上文是理论的正用,本文为理论的反用,依然靠材料说话。) 《文体间的渗透——苏轼以诗为词》 P81苏轼是把个性中较为温柔敦厚的一面展现在词中了,这也许与词这种文体在长期以来所养成的婉约特性有关。 P82苏轼的“以诗为词”不在于把词的题材范围开拓的与诗一样的广阔,而在于把诗中习见的某些题材移植到词苑中去,并用在诗中已发育得十分充分的手法、意境来改造词中原有的题材,从而把韦庄、李煜、冯延巳、晏殊、范仲淹、欧阳修、王安石等人的笔下不断充实地有所发展的词之诗化的倾向提高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P83苏轼并没有抛弃这些传统题材(歌儿舞女),他采取了取其材而变其质的方法,从而把传统的婉约词雅化了,也就是诗化了。 P85我们知道,柳词中关于男女相思题材的名篇几乎都是与羁旅行役有关的,其中奥秘在于柳永专写男女密约幽期的词往往会堕入庸俗乃至猥亵的鄙俗之境,而一旦他把男女相思的背景,从青楼同房转向江湖旅途,红烛罗帐就变成了清风明月,氤氲香气就变成了潇潇夜雨,喃喃情语就变成了鱼雁传书,依红偎翠就变成了独守孤灯。于是,词中的情景得到了升华,词中的景得到了净化,柳词的已经也就从淫靡卑俗变成了清丽高远了。 (如果将“以诗为词”作为我们对于现象(现实)的考察,即是一种“结果”的话,那么其“原因”是苏轼“以词代诗”,抒发情志这一行为。既可言志,又能躲避政治上的追究与注目。因此正是在黄州时期,苏词不但自称体格,完成其风格之创造,且达到了量与质高峰。) 《观念的溯源——关于夺胎换骨说的首创者》 (周文因为是出新意之作,用力在于“证实”,难度更大。但确实存在问题。 莫的工作重在“证伪”,即推翻周文之论证逻辑框架,并举少量反例即可,实际较易。但的确有理有据。 逻辑在论题证明与证伪中的运用。) 《杜甫的文化意义》 P115儒学本质上是一种实践哲学。 P117萧涤非先生说:“与其说杜甫是‘一饭未尝忘君’,不如说他‘一饭未尝忘致君’。什么是‘致君’?就是变坏皇帝为好皇帝,干涉皇帝的暴行。”(《杜甫研究》 萧涤非 齐鲁书社 1980年) (莫老师曾自己说其不善于作较大的题目,他所作的研究多半都是小题目。有本文及本书后面几篇文章可见莫老师是自知的。不过这样大的题目也确实不是一篇几千字的文章就能说得清,道得明的,大的题目一定要有足够大的篇幅才行。) 《杜甫对诸葛亮的赞颂》 P136自从左思写出《咏怀》诗以来,咏史即咏怀已成为诗国的一大传统,杜甫对此心领神会,他笔下的咏诸葛亮之诗几乎都可以作为咏怀诗来读。 《陆游诗歌中的学者自画像》 《陆游“读书”诗的文学意味》 P156在唐宋诗学史上,曾有过所谓“资书以为诗”的现象。 《陆游诗歌中的生命意识》 《陆游诗歌中的巴蜀情节》 《宋人校勘杜诗的成就及影响》 P213他们也非常关注杜诗的题目、自注及正文的句序。赵注指出《从人觅小胡孙许寄》中,四、八两句错简。 P215宋人校勘杜诗时虽然以“对校”为主,但也常常结合其他的校勘方法,特别是根据诗中写到的事物的真相而进行“理校”。 P220经过宋人的反复校勘,传世杜诗的文本已基本确定。清人虽在杜诗学上又有长足的进步,但那主要体现在注释而不是校勘上。 《宋人杜诗注释的特点与成就》 P227大量的、质量更高的意见却是零星地保存在各种文集,诗话,笔记之中。 (读罢是文,对于用典,尤其是杜诗的用典有了新的认识。 呜呼哀哉!!!我的毕业论文!!!) 《朱鹤龄杜诗辑注平议》 《﹤唐宋诗醇﹥的编选宗旨和诗学思想》 P287《唐宋诗醇》的上述评语是历史上首次理直气壮地为韩诗张目的言论,它不但较准确地说出了韩诗的特征,而且把它提高到与《雅》、《颂》相承的高度来予以肯定。 P285对于本书只选六家的理由。《唐宋诗醇》卷首的《凡例》中亦有补充性质的交代:“唐宋人以诗鸣者,指不胜屈。其卓然名家者犹不减数十人。兹独取六家者,谓惟此足称大家也。大家与名家,犹大将与名将,其体段正自不同。李杜一时瑜亮,固千古稀有。若唐之配白者有元,宋之继苏者有黄,在当日亦几角立争雄。而百世论定,则微之有浮华而无忠爱,鲁直多生涩而少浑成,其视白苏较逊。退之虽以文为诗,要其志在直追李杜,实能拔奇于李杜之外。务观包含宏大,亦犹唐有乐天。然则骚坛之大将旗鼓,舍此何适矣。”(有见地,有气魄语) 《﹤唐诗三百首﹥中有宋诗吗?》 (对基本原典的熟练掌握才能发现问题。 由校勘诗作者转而思考时代与诗风,以及唐宋诗歌优劣等问题,实又深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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