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分子良心的模式

禾刀
2012-09-20 看过
知识分子良心的模式
——读《现代危机:政治学评论1939-1962》

■禾刀

二十世纪四五十年代,《政治学评论》在主编、政治史学家沃特马•古里安(Waldemar Gurian,1902-1954)卓越的领导下,成为美国政治学和社会学理论最重要的刊物之一。本书收录了1939年到1962年之间,那一批杰出的、使这本刊物成为不朽的美国和欧洲移民知识分子的经典文章。

毫无疑问,站在今天的角度,我们很容易便可阅览历史的来龙去脉。但是,站在历史未知的求索角度,我们未必一定能准确地研判人类社会的曲折未来。

作为《政治学评论》创立者的古里安,是出生在圣彼德堡的俄罗斯犹太人,1934年,在德国柏林大学学习哲学、法学和政治学的古里安为躲避政治迫害,逃往瑞士,并与他人合伙创办了一份反纳粹的周刊——《德国来信》。也就是这一年的8月2日,德国总统兴登堡去世,希特勒集总统、总理、三军最高统帅的职务于一身。5年后,给人类历史造成最大伤害的第二次世界大战燃起熊熊烈火。

本书取名“现代危机”,其实来源于雅克•马里坦《多维人文主义与现代危机》一文。像古里安一样,马里坦深深感到,人类社会正面临一种日益临近的巨大威胁。在人类面临巨大灾难的危急时刻,正是像他们这样一批批有良心的知识分子们,率先凭借自己渊博的学识和敏锐的嗅觉,洞察到社会上正在泛起的极权主义思潮,可能误导人们思想,可能对人类未来发展导致极其严重的后果。正是基于这样的忧虑,他们勇敢地操起手中的“钢枪”,通过自己的观察、研究、思考,用笔墨凝聚出最为锐利的思想武器,努力而又坚决地击溃、化解社会上的那些极权式思想谬论。

虽然是思想的尖锐交锋,但本书撷取的22篇文章,没有针尖对麦芒式地谩骂讽刺,甚至也看不出那种硝烟弥漫的“斗争”之感。仔细揣摩大师们的著作,大体有这么两个主要特征:一是研究并没有脱离基本社会常识。虽然讨论的话题涉及哲学、政治学、艺术等多个层面,但文章并不故作高深,也不见搬弄是非的生涩词汇,所以文章说理丝丝入扣,易读易懂。二是虽然许多文章坚定地批判极权主义,但文章着重于学术式解构,话语中找不到特别主观极端的词汇。为方便读者的理解,戴斯蒙•费茨杰拉德为说明精神需求对人民的重要性,特别列举了一个贫民窟陡富后,居然出现自杀率上升的反常现象,而这样的事例,就是今天放在我们的身边,依然感觉那般真切。

1939年,《政治学评论》创刊时,圣母大学英国文学教授弗兰克•奥马里在初版扉页上写道,“《政治学评论》主要运用技术和制度分析来研究世界政治现实的哲学和史学研究方法”。从这一层面看,该刊的目的不在于如何给读者以结论,而在于帮助读者,借助身边的种种事物,“通过现象看本质”,至而得出正确的结论。

比如说,在一般人看来,建筑似乎与政治的关联并不是特别紧密。而在《建筑学和西方文明》一文中,约翰•内夫认为,“一个时代生活的所有方面都是相互关联的”,“任何时代的建筑都是该时代相互关系的表现”。内夫着重研究了西欧11世纪以来的建筑风格变迁,带领读者从中努力探寻政治力量融入建筑的那些密码。

这就像一面明亮的镜子,建筑变迁,始终映照着社会发展历史的蛛丝马迹。当我们为那些现存的历史建筑惊叹不已时,常常又不难发现,无论是中国的长城和故宫,还是古埃及的金字塔,抑或罗马人的斗兽场,都曾锲入太多的政治信息。而政治力量的过多入场,与建筑伟岸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往往因为财富过度透支,劳役压力增大,最终阻滞了社会的发展,甚至成为压倒封建王朝的最后一根稻草,如被项羽一把火焚毁的阿房宫。

虽然大师们的著述是为了批驳当时的思想谬误,但许多观点至今仍有着厚重的现实意义。马里坦在笔下曾感言,“当人们形成观点的时候,实际上是在形成自身的经验”,如果这更倾向于个体的解读,那么他指出“现代社会最大的缺陷是二元论”,令人不由一震。虽然此句语境关于宗教,但在我们的社会生活中,非黑即白,非白即黑的二元现象并不鲜见。也正因如此,一些无谓的口水官司甚嚣尘上,进一步刺激了公众业已浮燥的情绪,一些急于抛头露面的学者要么难以脱身娱乐化的光圈,要么不甘于无人注目的清冷墙角。实际上,类似关于人生、社会、政治等诸多层面的缜密思考,本书中比比皆是。如费茨杰拉德的文章里就闪烁着至今依然可以焕发出灿烂光芒的金句,“当一个领导人继承了权力,他就继承了一份责任”,“在社会中人们聚集在一起生活的是为了生活中有美德相伴”。

倘若没有深入地观察,没有切身地体验,没有反复地推敲思考,就不可能得出这样经得起历史沉淀的哲理名言。今天,当我们为这些大师金子般的语言兴奋不已时,我们又怎能不反思:到底是人类社会的发展太过缓慢,还是大师们的思想太过深刻?循着大师们远去的朴素背影,我们到底该仅仅津津乐道于大师们对历史的敏锐洞察,还是以此为镜鉴,激励一个有能力、有担当的大师群体,从我们的身边竟相破茧而出呢?

许多年以来,我们一直苦苦追寻知识分子良心的模式,从这些大师的身上,我们或许可以略知一二。

书名:现代危机:政治学评论1939-1962
编著:詹姆斯•麦克亚当斯 译者:曹磊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2年5月
定价:¥4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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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危机 现代危机 8.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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