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N种符号的顾城

瘦竹
2012-09-17 看过
转眼顾城去世已经将近20年了,按理说,人们对他的评价早应该是盖棺而论了,但事实是,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人们面对他时依然是困惑的、迟疑的,人们把最高的赞美给了与火车不期而遇的海子,给了在大学教书的北岛,给了在精神病院的食指,而当人们准备把相同的荣誉给顾城时,却举棋不定——一切皆因为顾城生命的最后那疯狂的一举,他到底是什么?一个伟大的诗人,一个绝望的自杀者,还是一个无情的杀人犯?人们心中总有一条道德底线,无论是谁,即使你是一个伟大的诗人,你都没有杀人的特权。

事实上,正是因为顾城及其作品的争议性,对他及其作品的回顾永远也不会过时,正是在他的成长经历中,在他的作品中,隐藏着他内心深处最深的秘密,隐藏着他的生、他的死、他的爱,他的欲,也隐藏着我们每个人心中的天使和魔鬼。

顾城的作品中,除了他那些著名的诗选,还有早些年出版的大概可以归为小说的《英儿》,归为散文的《墓床》,近期出版的《顾城哲思录》等。对于《墓床》的记忆我已经变得模糊,但即使是这样,我都知道《顾城哲思录》大概超不过《墓床》的范畴,即使《顾城哲思录》是《墓床》的回顾依然会再一次震颤我们的心灵,而那颗震颤我们的心灵又是怎样一颗心灵啊?

《红楼梦》里说林黛玉“生不同人,死不同鬼”,如果在这个世上还有这么一个男人“生不同人,死不同鬼”,那这个男人只能是顾城,林妹妹写诗还有那么一点点虚荣心,顾城写诗只是为了过上一种真实的生活:“我写诗,如果说是为了什么的话,大约就是为了一个真实的生活,平常我不像是活的,缺乏一种真实的感觉,诗的到来使我快乐,使我震憾甚至恐惧,总之进入一种真实的生活。”但顾城又不承认诗是他自己写出来的,他宁肯相信诗是通过他这块土地自然生长出来的:“我写诗更象是土地现象,而不是人的现象,我欣悦诗的成长,也接受它的灭亡,接受灭亡之后的无限生机。”,他曾经骄傲而自信地宣称:“看那堆尘土的生活——我知道我什么也不要。”

透过这些支言片语,我们已经看到顾城是如何把自己逼向了生的极致,他对生的极致追求是如此至极,他甚至都厌恶自己的身体需要依靠这个世界:“我想过一种不依靠世界的生活,因为我觉得有一个恨,就是恨我这个身体,因为它,我就得依靠这个世界,这个时候我觉得我思想比较极端,我就觉得很耻辱。”

顾城厌恶现实的世界,他需要的东西只有一个,那就是美,他说:“美是唯一的真实,当他到来时,一切都形同虚设。”、“如果没有美,我可能毫无信仰。”,他本身是美的创造者,也是享用者,对于我们的先人创造出来的美,他从来都是不惜誉美之辞的:

“我心目中的中国,是‘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的中国,是‘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的中国,这是我喜欢的中国。《红楼梦》中的清洁、独断、自在的女儿性,这一女儿性和中国的自然光明的佛性的重合,中国哲学至《红楼梦》显现为这么一种清净的女儿性情,东方的美丽真是达到了美的极致。对于我来说,这是中国,她给我生命,她让我感觉到生命,她的光和水通过我,让万物充满生机。”顾城一再强调女儿性情,他最终建立“女儿国”,我们都可以从这种渴望里找到源渊。

而你也知道,生的极致是美,美的极致是死,所以我们我们毫不奇怪,顾城一次次说自己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一次次对表现出对死之神秘的好奇,我们也好不奇怪,他最终会自杀身亡,我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为什么会把斧头挥向了那个象母亲一个爱护他的女人,他自己声称是英儿把魔鬼引进了他的心灵,我们宁肯相信,他那举起斧头的双臂那时受到了魔鬼的掌控。

荣格在比较他和尼采的不同时这样说:
  
 “我确确实实存在着,我并不象尼采那样是一张白纸,在精神的强风中到处乱飞。尼采失去了其立脚的根基,原因在于他除了他思想里的内心世界便一无所有——应该说,他的内心世界拥有他比他拥有内心世界更甚。他断了根并在大地上空飘荡,因此他不得不采用虚夸和不现实的办法行事,但对我来说,这种不现实却是可怕的根源,因为说到底,我是以今生今世作宗旨的,无论我是如何执着或者洋洋自得,我总是懂得,我正在经历的一切,最终总是归结到我的这种现实的生活的……”

这其实也正是我等俗物与顾城的不同,哪种更好,谁又知道呢?

多年前,关于顾城,我曾经写下如下几句话,我不知别人怎么评价顾城,这几句话算是我对他的盖棺而论吧:“你用你的死,让别人成为你的罪人,也让你成为别人的罪人,而黑色总显得那么重,那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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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新民周刊》2012年第3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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