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生物学思想发展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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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8-22 看过
     我们生物科学工作者,包括科研人员、教师、医师和相关的行政管理人员,在大量具体工作的纠缠中,很少有把我们的工作提升到哲学的高度去思考的习惯;也就是说,我们习惯于拿着放大镜去审视我们的那些课题。其中,我们会自觉不自觉地夸大我们课题的微观意义;而不是像苍鹰那样翱翔在蓝天,在宏观的高度,鸟瞰它们在哲学上的意义。其实任何门类的学科,当探索到一定深度时,必然会抽象化上升为哲学的概念,甚至导致哲学新概念的产生。
    恩斯特•迈尔(Ernst Mayr)就是这样一位宏观思维的大师,他在1982年出版《生物学思想发展的历史》(The Growth of Biological Thought: Diversity, Evolution, and Inheritance,原版共992页)就他对生物学进行宏观思维的代表作。这是一本里程碑样的巨著,中译本由辽宁大学凃长晟教授主译,于1990年8月由四川教育出版社出版,又于2010年12月中译二版出版(中译二版共622页)。这本书为我们在哲学的高度去思考生物学的一些基本问题提供了样板。
    Mayr的宏观思维的一个表现就是他提出新概念的建立往往比新事实的发现还要重要,尤其是在生物科学中更是这样。他说:“在生物科学中,绝大多数的重要进展是由引入新概念或改善现在的概念而取得的;这一点可能对进化生物学较之对功能生物学来说更为真切。”(中译本2版第16页)他说:“像进化、共同起源、地理性物种形成、隔离机制、和自然选择等概念已经使生物学中以前乱成一团的领域发生了激剧的转向,促进了新学说的形成和数不尽的研究工作的出现。”
    “自然选择”这个概念的形成说明了进化的机制。Mayr指出“自然选择”这个概念的威力在于若把神创“换成自然选择,则自然神学家绘声绘色描述的生物适应现象就为进化提供了一些最有说服力的证据。”(246页)进化生物学出现在功能生物学之后,曾普遍认为功能生物学是定量的,而进化生物学是定性的,当时定性还是一个贬义词。Mayr认为新概念的建立比新事实的发现重要,“自然选择”这一概念奠定了进化生物学的地位。Mayr在书中对这两类生物学作了充分的论述。
    传统的观点认为,唯物主义的哲学要求人们对生命现象只问“如何”(how?)进行,而不问“为什么”(why?)要如此进行,以避免“目的论”。 Mayr则不然,他认为问“为什么”要比问“如何”重要得多,而且常会导致新概念的产生(中译本二版48-49页)。例如,在人们“发现血管中有瓣膜后,问了为什么会有瓣膜。这个问题促使哈维发现了血液循环”。“为什么”的问题如果指的意思是“为何”(what for?),在非生物界,则往往毫无意义。人们可以问“为什么太阳很热?”,这只是指“太阳的热是怎样来的(how come)?”如果要问太阳的热是what for? 那物理学家就给不出答案了。牛顿问了苹果“为什么”会落地,发现了万有引力。这个“为什么”实际上是问的“how come?” 而不是“what for?”。
    当近代科学发展到19世纪和20世纪之交时,人们习惯于认为世界上的一切都可以用物理的思维、数学的手段去描述和研判之后,Mayr反复提出生物学要区别于物理学,强调了它们的不同。他说:“过去的25年也是生物学最终从物理科学解放出来的年代。现在已经普遍承认不仅生物系统的复杂程度和非生物界的属于不同的数量级,而且由历史性进化形成的遗传程序也是非生物界所没有的。程序目的性过程和业已适应的系统,由于这种遗传程序才成为可能,而这在物理系统中并不存在。”(中译本二版86页)迈尔把生物学和物理学的不同作了如此的描述,是很有意义的。但是此书发表后将近30年了,新近乌拉特科•韦德洛(Vlatko Vedral)在《Scientific American》(304,38-43,2011)上撰文挑战性地宣称:“过去几年中,量子效应不仅在微观体系中、在宏观体系(包括生物体)中也能观察到”。让我们继续关注生物学和物理学之间关系的发展,因为它给我们描述的新世界是如此的陌生和新颖,并会深刻地影响我们的一些基本的哲学范畴。
     达尔文的进化论为我们的宏观思维添加了划时代的视角,不容忽视。20世纪中叶以后分子生物学进展迅猛,使进化论发展到“现代综合进化论”(Modern Synthetic Theory of Evolution, 又叫综合进化论,或新达尔文主义)。综合进化论是将达尔文的自然选择学说与现代遗传学、古生物学、生物化学以及其他相关学科的有关成就综合起来,用以说明生物进化和发展的理论。综合进化论彻底否定获得性状的遗传,强调进化的渐进性,认为进化是群体而不是个体的现象,并重新肯定了自然选择的压倒一切的重要性,继承和发展了达尔文的进化学说。
    参与创建综合进化论的学者很多,Mayr是其中有重要贡献的一人。作为21世纪的生物学工作者,很有必要对自己的进化论知识来一番更新。阅读此书,就可以获得很大的教益。以保守称著的天主教皇保罗二世也公开宣称他也接受进化论了(见梵蒂冈官方网站,Pope John Paul II, Message to Pontifical Academy of Sciences, October 22, 1996.),认为进化论不再是假说。很多人指出,只要是一个诚实的人,在看到进化论的证据后,接受进化论,那都是很正常的。保罗二世在接受进化论之后,仍然是一个有神论者。正如同历史上,当基督教承认地球围着太阳转以后,它并未消亡。
    多个学科都认为世界上没有“任何物种(包括人类)的两个个体是完全相同的”。当生物学的这个理念和社会上的普世价值相冲突时,生物学家们就会受到来自社会的压力,并可被冠以普世价值“破坏者”的称号。例如普世价值认为人人生来平等,而生物学认为人生来就不一样,因人作为个体,他是有个性的,所以很难做到真正的平等。为了要从“人人平等”退而求其次,达到“人人机会均等”,社会要提供良好的义务教育。这可看作是对生物学“破坏”作用的补偿。(中译本第54页)

    本书在论述宏观思维时,都是以大量的微观描述为基础的。没有这个基础,宏观思维就成了“无源之水”而空洞无物。Mayr对达尔文、拉马克等著名生物学家的描述涉及到他们的喜、怒、哀、乐和起伏跌宕,犹如读侦探小说而饶有兴味。

    本书有三大篇,共二十章。目录上列出了各节的题目。正文里各个节下也有黑体字的标题。更为可贵的是,它在正文后还有关键词的索引。书上的任何内容都可从目录或索引上找到。

    这本书出版后,好评如潮。笔者只选择 Nature和 Science两个刊物的编辑部评语以飨读者。A. J. Cain 在Nature上说:“这是一本坚实的书,每一个对进化论、对生物学、或者对生物学史、或者对一般科学有兴趣的读者都是必读的。”D. J. Futuyma 在Science上说:“这是一本罕见的、史诗般的巨著,作者Mayr再次显示了他是掌握细节、解释及综合的大师。”

    本书的读者,不论年龄大小,大都是以生物科学为职业的人。你要是不说你“卖的瓜”很甜,你就不会选“卖瓜”这个“行业”吧。生物科学为何如此重要,你要想说出个道理来,你就好好阅读Mayr的这本书吧。大家不是都说,21世纪将是生命科学的时代吗。我们知道最高的学位是哲学博士(Philosophical Doctor,PhD),这就意味着获得博士学位的人,要有从哲学上进行宏观思维的能力,而不是只对他的毕业论文有深入的了解。在美国,迈尔的书是很多博士生的必读书目中的一本。

    本书对于任何有生命科学专业的院校里的政工干部也是应该研读的,尤其是教授哲学的教师。当初学的都是达尔文的进化论,当今进化论进入了综合进化论的阶段,也就是新达尔文主义阶段,连上一届天主教皇都与时俱进了,我们的政工干部要是还停留在上个世纪中叶以前的水平,那未免太过时了吧。保罗二世的变化让神学院的教师、学生和担当牧师的神职人员,也有必要研读此书。笔者认为这本书有两种读法。一是当成参考书去读,从目录或索引上找到你感兴趣的内容去读;一是精读,边读边思考才能悟出其精华。

    Mayr 1904年出生于德国,1925年于Greifswald大学完成了他的基础医学学业。此时一位鸟类学专家Erwin Stresemann发现了Mayr在观察和描述一对稀有鸭子上的特殊才能,用了两个承诺改变了Mayr事业的轨迹:这两个许诺一是将在柏林大学博物馆里给Mayr一个工作位置,二是送他到他梦寐以求的热带去采集鸟类的标本;但是Stresemann有一个条件,那就是Mayr必须在16个月里完成他的博士学位学习。Mayr 接受了这个艰巨的挑战。他以每天工作16-18小时的辛劳,16个月以后,于
    1926年柏林大学获得博士学位。毕业后,他拿到了柏林大学博物馆的工作位置(1926-1932)。后来他转到美国,曾任美国博物院院长(1932-1953)和哈佛大学教授(1953-1975)。在哈佛,他兼任了哈佛博物馆馆长达九年。他被选为美国科学院院士,于1975年退休。他一生出版了25本专著和发表了700多篇论文。在专著中有14本是他退休后出版的。这反映了他的勤奋与多产和他特有的创造力。Mayr于2005年2月3日去世,同年2月17日出版的Nature杂志上载文纪念Mayr的去世,称赞他是“20世纪最伟大的进化生物学家”,他还是当之无愧的鸟类学家和哲学家。

    主译者涂长晟教授(1921-2000)的英文和中文功底十分雄厚,而且知识面很广,这是主译此巨匠的巨著的先决条件。涂教授于1943年毕业于陕西西北农学院农业化学系,随即先后任教于西北农学院和北京大学,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投奔革命,来到老解放区大连医学院生物化学系任教。因工作需要,不久调任教务处长,1956年又调任大连医学院院长助理。1958年被错划为右派而下放到新成立的鞍山医学院,参与生化的教学工作。1962年鞍山医学院停办,涂教授被辽宁大学聘任,讲授生物化学,以后又任生物系主任。在此期间,涂教授在国内首创了环境生物学专业,为我国培养了首批环保专业工作者。环保生物学专业的创建,是涂教授进行宏观思考的硕果。退休前,涂教授又先后担任了辽宁省科协和科委的领导职务,为辽宁省的科技发展作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参与翻译此书的其他译者,也都是生物科学的专家。他们在翻译中字斟句酌,一丝不苟。对不懂的地方,或进图书馆查资料,或走访专家,甚至多次写信请教Mayr教授。Mayr教授除了耐心地回答他们的问题、给他们排忧解难外,还热情地给他们写了中文版的《序言》,为这个中译本增色不少。Mayr还期待着他的书在中国出版中译本,其中的一些哲学概念和古老的中国的智慧碰撞出耀眼的火花。笔者在此对涂长晟教授为将此书巨著介绍给华人读者所经历的艰辛和所特有的热情和执着表示由衷的敬佩。
                                     崔肇春 沈士弼 黄诒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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