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岸的过程

不流
2012-07-27 看过
    T做了很多琐碎的事情,是为了填补旅行开始之前的空白。实际上整个旅程的安排非常紧凑,时间一点也不充裕,别说空白,恐怕能不能在限期内完成这个旅行都是问题。出于复杂情绪纠缠的原因,T怀着期待害怕犹豫焦急自卑无奈自责等等的心情,像一个不值得拯救的垂死动物对死亡的拖延一样,抵挡着启程时刻的到来。
    然而至少在T生活的世界上,时间目无表情地匀速消失。
    旅行开始了,面对的当然是一片更大的空白。
    无从开始。
        
        空
        
        白
        
    对面是空白之河的岸,度过河面需要多久,T心里没底。但是抵达对岸却是越来越近逼的事实。
    这样吧,T决定,从记忆的关联性入手,开始启程。不过在开始之前,请接受六十张面孔上一百二十只眼睛的注视,想一想,能不能承受这画面背后的巨大世界的未知?但是未知不等于空白,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道理,要记住。那么,关联性来自相似性。是的,思维中产生的任何两物之间的相似,源于记忆对它们进行的对比,像匹配DNA一样,只不过相似度不需要高,相似点只需要清晰就够了。这是第一段,启程,无论是祖先或者父辈往异乡而去的启程,还是T做每一件重要事情时的启程,都一样抱着希望。希望是从未知世界中照过来的灯塔之光,只要有足够的决心顺着它的引导前进,总有一个时候,可以抵达对岸。
    抵达之前,还要经过第二个阶段,航行。在这之中,横亘在天地间最虚大的存在是临时性。这是无数条线索汇聚的交点在移动,每一个人所占据的空间与另一个人、另所有人重合,没有个人的固定和明确的东西,一切事物都是暂时的、一切关联也必定终结在抵岸之时。因为处于汇聚的状态,反而拥有更高的匹配度,也就具有更强的生命力,记忆和情感将由此深深植根在心灵深处,在以后的人生中,穿透个人的死亡,向不知多远的未来渗透。
    终于到达对岸,但这里往往不是旅行的终点,常常成为旅行的新起点——作为异客的起点。这时候,T好像还是T自己,但是变成了新的T,事后回想,更多的可能是因为所在的时空是新的,新的时空意思就是,不认识陌生的建筑物、换算不出新环境的时间时刻、听不懂任何非同过去的语言……因此需要给自己制造或者找到一个住处,一只宠物。然后等待心境开始从它们身上找到在这里的意义,就要进入事情的第四个阶段。
    告别异客的身份,毕竟这只是虚大的临时性的延伸,现在,站在私人空间的新鲜光线中,需要转变自己,将此前的一切从高于自己的位置取下来,挂在腰间,使之成为低于自己的、依附于自己的一种属性,以记忆的文本表现出来,让自己或者他人阅读。总而言之,甲板早已抽走,大船也早已起锚归航,留下T和如T一样的异客成为填补曾经未知的世界中的空白,成为这里隐藏的只能在外界证明存在的灯塔的灯光的一部分,用最大的亮度照射故土和远方,用剩下的亮度温暖此处。
    于是来到循环的尽头,对过去的回忆和对未来的想象交织互搏,变成了对未来的回忆和对过去的想象这样的奇怪,然而奇怪总是有奇怪的理由。此刻,还记得启程之前在大片空白中沉浸于做无数琐碎的事情时仍然紧紧捂在胸中像是害怕它见光见风就消散了一样的让T保持最低生力量的发出微光的东西吗?对,那个希望。时间来到这个世界的这里,只要那个希望还没有破灭,就可以认为它实现了,以不破灭的形式实现了。
    希望连接着过去和未来。希望就是转瞬即逝的现在。
    最后,回忆将在自己区别于其它回忆的长度的路途上传续下去,T变成了第六十一张注视你的面孔,T会问你,我们背后这个巨大的未知世界,你能承受吗?不过放心,未知不等于空白,你可以携带希望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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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岸 抵岸 9.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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