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苦难最终指向爱

[已注销]
2012-07-26 看过


        大舅去世的时候,表弟19岁,刚参加工作。子欲养而亲不待,多年之后成了表弟心上永远抹不去的伤痛。之后舅妈独自在老家生活,依然务农不止,常年高血压也舍不得吃药,她想多攒点钱,日后为表弟结婚用。表弟一人工作在外,常整晚整晚的睡不着,一根接一根抽烟,想到 父亲的早逝和母亲的辛劳,他说心就像被剜了一样。

        他们母子表达感情的方式,是中国人最传统的表达方式。这种隐忍的爱,表面看上去非常脆弱,实际上却非常强大,几乎是支撑中国传统家族一代一代延续的力量。这种情感渐渐稀淡的今天,能在吴念真的小说《特别的一天》重温,算是幸事一桩。

        《特别的一天》是吴念真在大陆出版的第二本书,写于他年轻时代,“大部分以描写台湾北部矿区的乡间生活为主,故事里饱含对村庄的浓浓乡愁和人情味道”。相比去年比较火的《这些人,那些事》,这本书在表达上稍显幼嫩一些,文体上更小说化一些,故事延续了吴念真的一贯风格,平淡、温情、有余韵。七篇小说,每一篇的落足点都不同,渗透着那个时代生活的无奈,“真实的呈现底层人们生活的艰辛和个体在社会生活的洪流中的无助与茫然”。

        这本小说,确如序里小野所言,由于吴念真对自己所出生的、成长的社会环境的敏锐观察及强烈的批评,通常会被人归类为“挖掘社会阴暗面”。但对“社会阴暗面”的描写,这本书却与其他小说并不相同。

        七篇小说的主人公,大都出身底层。《白鸡记》的落脚仔,《巡夜》的刘海清,《病房》的明良,《白鹤展翅》的清水仔,每一个人的生活都与你我无异,除了要为基本生存发愁,还要面临各种人际关系的羁绊。在吴念真的笔下,这些人物有矛盾、有痛苦、有无奈,支撑他们捱下去的,却是隐忍的爱。

        《白鸡记》里,落脚仔讲到他困在山里,脚被蛇咬伤,第二天醒来肿得裤子都被撑破时,他报之以哈哈大笑;但当谈到母亲在那几天断了气,他的笑容却猛然冻住。《巡夜》里的刘海清,不停拜托接替他的江同进,好好照顾巷子里的人们,多年的相处已让他成为巷子的一员,而巷子里的人们也在他妻子死后送来红包。《病房》里的明良,被煤矿上掉下的石头砸到胸,躺在病床上,满脑子都是瘫痪在床的父亲和妻儿弱小,最终驱使他铤而走险的也是出于对他们的爱。一个个的故事分明让人感到,这些明显被命运捉弄的人,哪怕被生活逼到了最绝境,因为有爱的存在,活得艰难却并不卑微。对他们来说,受苦是他们表达尊严的方式,也是表达爱的一种方式。

        吴念真描写生活带给人的苦难,没有反讽、没有宏大叙事、也没有崇高的道德标准,只是平淡而温柔地讲述一个个故事;故事背后,让人感到无限的悲凉;悲凉之后,却并不是什么都没有。这本小说,带人直面苦难,同时也直面苦难带给人的力量。

        描写底层艰难生活的作者,如果没有一个坚定的内在核心,又过于敏感的话,很容易被绝望感和无力感包围。比如这段时间很红的阿乙,他的小说主题,与吴念真的差不多。同样描写底层人的生活,在阿乙冷峻、绝望甚至略带嘲弄的笔下,小城镇人的生活,几乎是一场场荒谬的闹剧,充满着重复和无奈。作者本人充当了批判和审视者的角色,把生活赤裸裸解剖开来,消解了全部意义。在这种抽离的状态下,作者也许可以写出惊世骇俗的小说,但他笔下的人物冲破不了生活的桎梏,他自己也冲破不了自制的樊笼。

        吴念真不是这样。他看到了人活之于世必然遭受的苦难,却没有停留在“受苦”这一层面,他向前走了一步,看到了所有的苦难最终指向爱。从这个层面来看,吴念真是真正把握了中国传统社会亲情关系根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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