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别处

爱丽丝瓜
2012-07-09 看过

张国立在《偷眼泪的天使》的序言中讲人生分为两种:我要的和“它”要的,“它”是什么?说不清,或许只能说是意外。
这让我不禁想起本雅明的一个观点,他在分析普鲁斯特的小说时,将人的记忆分为两种:一种是意愿性记忆,一种是非意愿性记忆,前者是你去找到记忆,譬如回忆起今天的午饭和谁一起吃之类的琐事,刻意为之,但是不久就会忘记,后者则是记忆来找你,走在大街上偶然听到某首老歌,或许突然就想起早已失去联络的曾经的爱人,这时,往事的闸门一下子打开。而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更有意义的其实就是这些不经意间闪现的意外的火花,生活的意义才体现出来。
张国立凭借这本简单的小说,通过一个记忆力超强的电脑高手倪克搜集不同人眼泪的经历,给我们讲了九个故事,九种生活——
从默默无闻的退休老头,到深藏不露的罪犯,再到红得发紫的大明星,每个人的生活都非常不同,但又似乎有点相同,为什么相同?因为没有人逃得了悲观离合,人总是情感动物。所以中医老吴特别嘱咐倪克要搜集“悲痛”的眼泪,又悲又痛。而有趣的是,这九个故事九种生活,不是倪克故意去介入别人的生活,而是别人找到倪克,请他帮忙找他们找不到的人和物。对于倪克来说,这就仿佛是一次次非意愿性记忆的闪现(尤其是最后的那个故事),他遭遇的一个个意外的故事。其实仔细想来,我们每个人都是倪克,我们的身边每时每刻都发生着不同故事,区别只在于有些事情的意义对我们而言转瞬即逝,甚至无意义,而有些事情则会在很多年以后突然再一次找到我们。
爱情、亲情、友情、婚外恋、恩仇、意外、生死、青春、理想、国家……当一切又一切的元素被放置在倪克、老吴、Joe这几个人之中的时候,或许小说就不再仅仅是讲几个感人或者离奇的故事那么简单,它背后所反映出的是更多关于生活本质性的思考。
我始终很在意“寻找”这个状态,我们都活在一个经济急速发展,信息技术高度发达,精神却日渐贫乏的年代,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遭遇了情感的兵荒马乱,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我们都有意无意地要面对一个问题:生活的意义究竟为了什么?是孙伯伯和林伯的下棋度日的生活?还是老赵庸庸碌碌了大半辈子才想起来要去实现自己的小理想?抑或是莉迪亚千方百计找自己的父亲却最后发现一切都虚幻得恍如一场梦?
于是倪克这个“天使”的出现就显得十分必要,他搜集着这些人的眼泪,他成为他们生活的见证者。我们通过他可以一瞥世情百态。然而,更为现实和严峻的一个问题出现了:倪克的生活在哪里呢?他不是主角么?一个蜗居在海边的宅男,没有父母,没有固定职业,手机里的联络人只有17个,他始终只是行走在替别人“寻找”的路途之上,他唯一的精神港湾就是逗点酒吧和Joe,他是整部小说的主角,然而作为小说的主角,他却似乎又没有自己的生活,与其说他在帮老吴和委托人执行委托,不如说他在执行委托的过程中始终找寻自己的意义。而在这个层面上,我们每个人身上似乎都有着倪克的影子。
生活在别处。或许通过这部小说,我们每个人都会从其中看到自己生活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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