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物理学家的恬静人生

似云
2012-07-07 看过
      《旅人——一个物理学家的回忆》是我这么多年来读过的第二本科学家的传记,第一本是初中时读过的《居里夫人传》。后来,我选择了文科,对各门自然科学的学习也淡出了我的生活,这十几年里,我翻阅了许多作家、学者、艺术家、社会活动家、政治家的各种传记回忆录,再没兴趣去涉猎科学家的生平,但是我却在买到《旅人》后一口气读完了它。不同于《居里夫人传》给我的激励,《旅人》给予我的,是一种“岁月静好”的安然,它向我展现了一位成就斐然的物理学家的恬静人生,文笔优美细腻又不亚于很多日本作家,充满对生活细节的感知,例如自序的最后一句话,再介绍完自己的出生地点后以“每逢春天,家里就充满了梅花的香味”结束序言,足见作者有着一颗对生活敏感细腻的心。

    《旅人》的作者汤川秀树生于1907年,1949年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1957年过了50岁生日后开始写这本书,从出生写到27岁时提出介子理论,全书没有提到自己获得诺贝尔奖的辉煌,只是将自己的成长经历娓娓道来。吸引我的一口气读完的,也正是汤川秀树的成长与生活。汤川秀树在序言中说:“一个人在镜子中看到的自己的脸,也就是别人所看到的那张脸。可是,当他揭示出别人所看不到的内心世界时,听者就可能会感到意外”,的确,在阅读《旅人》的过程中,我不止一次感到意外,我不曾想到,一位物理学家的童年是如此热爱文学,并把自己深深浸入书籍的世界,“虽然在父亲的藏书中没有日本的现代小说,但是我读了红叶和漱石的作品,我通读了有朋文堂的古典作品集,我几乎每天读,我几乎在每个地方都读……我还读过屠格涅夫和托尔斯泰的小说,以及法国和德国的小说……”,我也不曾想到,他对生活的细节是那样敏感,对人事保有那样温润的态度。汤川秀树一直记得小时居住街区的佛教寺院,每月举行两次庙会,以及庙会时小商品摊上用来照明的电石灯的气味,他回忆婚后和妻子的一次远足,“我像单身一人时那样爬得很快,我转过身来看见身穿紫色外衣,脚登木屐的妻子正在拼命地爬,她好不容易才赶上我。我不再是一个孤独的旅人了,现在我有了一个需要照看的伴侣——以及一个将会照看我的伴侣。樱花开得很茂盛”,善感的情绪,对妻子的深情,都在字里行间流露。

    汤川秀树一点一滴梳理了自己童年的轨迹:“我当时是一个对文学有浓厚兴趣的少年,这个少年还没有表现出将会成为一个物理学家的任何迹象”,那时的他,沉默羞怯,安静腼腆,遇事不喜欢解释,以致于得到一个“我不愿说”的外号。“还是一个小孩的时候,我就喜欢孤独,我对父亲有很大的反感,同时也怕他,这些情绪关闭了我的心,但是我的想象力却在封闭的世界中自由翱翔”,童年养成的习惯让汤川秀树一生都喜欢用沉默来对抗不熟悉的外界,把更多的力气用作精神世界的探求,埋首浩瀚的科学世界。若干年后,汤川秀树在京都大学研究物理,“我通常整天坐在研究室里读杂志而不和任何人讲一句话……我并不满意自己的行为,但发现要改也难。我认定不但我自己不幸福,而且我也无法使别人幸福”,在后来的相亲中,汤川秀树说话也少,且声音很低,他后来的妻子回忆:“我有点担心他太沉默了,但是无论外表如何,有一点却不会搞错,那就是他有一个勤于思索和才华横溢的头脑,我认为我能将自己的一生托付于他。”令我喜欢的是,汤川秀树对于自己从小到大的内向沉默并无遗憾,他只是安然梳理自己的来时路,甚至有沉默内敛促进了他物理学思考的意思:“我是一个孤独的散步者,但是,我的新的构想却是从散步中产生出来的”。

    当然,汤川秀树下笔的安然是有原因的,他拥有一个相对同时代人来说较为顺遂的人生: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从小就努力把他们兄弟往学者方向培养,学生时代大多数功课都不错,并没走多少弯路就找寻到自己愿意投入的领域,因为身体弱逃过了征兵,婚后岳家经济状况良好,不用担心生活琐事,学术研究虽也遭遇到挫折,但年纪轻轻就已有所成就。而他敏感内向不喜烦扰的天性,又正和他从事理论物理研究相契。但我更愿意相信他内心世界已在多年的阅读探索积淀中提炼出一种从容不迫的力量,在全书的最后,他写道:“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在山坡顶上的一家小茶馆里歇脚的旅人。这时我并不去考虑前面是否还有更多的山山水水”,在我看来,这是一种难得的只关注当下的安然,不考虑前方的山山水水,能品出当下生活之茶的更多甘甜吧,即使周围其他旅人急匆匆赶去前方的山水,他也只愿过好面前的恬静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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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人 旅人 8.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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