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民、自由与共和国

潸潸凌
2012-07-05 看过
公民、自由与共和国
        ——从《卢比孔河》探究罗马共和国的虚实
公元前510年,小塔克文被驱逐,罗马人废止了君主制,建立了共和国;公元前49年,恺撒冲破不得越出所驻行省的法律,渡河宣告与执政庞培决战;公元前27年,屋大维获“奥古斯都”称号,元首制建立,共和时代走向尾声。正如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共和制也不是由屋大维一人在几天里摧毁的。《卢比孔河》借助新材料,书写了罗马共和国的时代。
公民是共和国的基础与代表,自由是共和国的特征与财富,公民追求自由是权力也是责任。但从《卢比孔河》中可以看出,公民时而与自由脱节,时而又滥用自由,追求自由这件理所当然的事并不在共和政治中一以贯之。最后,他们放弃自由,将共和国推向灭亡。那么,在罗马共和国将近500年的时间里,公民、自由与共和国是以怎样的联系存在的呢?
理解自己所处的政治环境是展开行动的前提,而“罗马人自己也搞不清他们的国家怎么回事。是贵族共和制?民主制?还是君主制?”
也许最初的行为是他们对共和国最真实的理解与信仰。从制度上看,罗马共和国的主要机构有:最高决策机关元老院,它体现了集体决策制;两名执政官任期一年,互相牵制,由选民投票选出,只能按规矩行事,没有太大的自由空间;公民大会选举执政官等官员;保民官可以否决执政官侵犯平民利益的政令。从这些机制看,国家具备了共和国的要素。但无论古今中外,纸面上的文字与事实永远有差距。比如执政官,他们可以说是国王的替代物,权力上,行使军事、行政、司法权,待遇上,他们的宽松长袍是仿照国王做派的,还带有12人侍从官,扛着的法西斯象征了王室的威严。
如果探究罗马人推翻王政的原因,不难看出,其中的决定因素并不是他们对共和国的向往,而是小塔克文触犯了多种“禁忌”:蔑视罗马贵族和元老,忽略传统习惯,任意征税……他们害怕再出现一个有权力这样做的人,于是废止君主制,确立共和制。也就是说,他们对自由的追求也许逊于对残暴的恐惧,正是后者催生了共和国。
在这种理念之下,共和国对于罗马人来说,最重要的定位可能是一个与他人共同活动的共同体,这个意义在多方面体现出来。
城市中存在着同业公会,这些团体组成了罗马,城市因此保留了一种亲密感。在公民们的眼中,共和政治不仅仅是一种秩序,更重要的是一种整体生活方式。《卢比孔河》中写:对罗马人来说,没有比失去同伴、失去共同体感受更令人沮丧的了。当罗马在征服意大利人时,士兵们从对方阵营中认出了朋友,竟互相召唤着放下了武器。体制中,尽管有种种界线将富人和穷人分开,但共同体的观念还是将他们牢固地联系在一起,所有公民都属于同一个共和国,他们被互相需要着。而罗马人又是矛盾的,在分享一种宗教般的共同体的感受的同时,不同的阶级之间一直存在着巨大的鸿沟,平民反对贵族的斗争一直在持续,也有如李锡尼-塞克斯图等法案在诞生,来保护、扩大公民的权利。但对于依然无法消除的不平等,只要能保留那种共同体的感觉,他们也并不是坚持想要改变。在选举时,公民们倾向于投票给富人,或是名声好的人,让贵族来管理国家,以保证稳定,来满足自身的人生理想之一:获得一个庄园安心经营。
也许他们在追求的,就是一种归属感,它能予以人们安全感。在稳定的共和国环境中,公民们才有可能去追求更高境界的自由。可以作为反面例子的是贫民窟人群,他们由于没有归属感,也就谈不上追求自由了。对于这种安全感的追求,甚至会转化成对周围存在的隐性威胁势力的恐慌,罗马的征服战争可能也包含着这种心理。
为了营造出一种共同体的气氛,人们还求诸过去,把与过去的联系作为共和国存在的合理性。在公民们选举执政官时,有时近乎麻木地选出一个具有继承性的王朝来。行政官极力主张恢复长期忽略的传统,废除已采纳的一些革新措施,保留有效制度,修正失败措施,就连多余的也保存,以便以后有用。因此,重复是免不了的,互相矛盾的情况也会出现。对于新制度,罗马人不因信其本身而接受新奇之事,之事在披上神的愿望或古老传统的外衣后,它们才能得到罗马人的赞同。如此看来,格拉古兄弟改革的失败结局是早就埋下伏笔的,这些试图进行根本性改革的人都是公民眼中的独裁者。在这里,自由并不重要,甚至公民权也可以弃置一边,只有保守主义横行霸道。
当公民的政治素养跟不上制度的意涵时,共和国的存在便是虚伪的。
一个共和国的特征不应仅仅在国内表现出来,还应该是爱好和平的,不断的对外征战是帝国的象征,但罗马共和国并不在乎这个理念。对于外邦,罗马人通过投票决定对迦太基的战争,不止一个人想把罗马的霸权推向世界尽头。在国内废除了债务奴役制的同时,奴役外族的步伐也加速了。最后,他们自己也厌倦了古代的伦理道德,更愿意忍受轻微的奴役,同时享受和平及奴役带来的其他好处。征服也可以被视为一种自由吗?公民们似乎对此很感兴趣,这种不文明的自由蕴含着毁灭共和国的种子,转变为贪婪。他们自认承担海外使命,过高的自我定位使其宁可用自由换取世界征服者的荣耀。而在战时状况下,集权政治才是最有效率的。战争的过程也是一个孕育独裁者的过程。
当前三头为了争夺执政官的权力,再顾不上本应遵守的法则和道德的时候,当公民数量不断增多,内部无法团结,直接民主的形式导致收买公民权的时候,当一个人独自掌握最高权力,国家和政府为私人利益努力的时候,罗马共和国不仅体制上与共和政治的初衷产生了更严重的偏离,就连“共和国”这个称谓也难以自保了。
早在恺撒征战时,新秩序就初显端倪。军官和士兵之间的忠诚纽带简单且易于遵守,能把他们从之前复杂繁琐、甚至相互矛盾的法令中解放出来,而且似乎帝国体制更能满足这个需求。这是过度追求自由的结果,也显示出了一种惰性。这种渴望简单的惰性在罗马人对共和政治未深刻理解,守护的决心也不够大的状况下,恺撒的死亡带来的不会是对独裁者消失的欣喜,而是对不确定的、也许混乱的未来的恐惧。
    正如萨卢思特在《历史》中所写,大多数人想要的不过是公正的主人,只有极少数人热爱自由。从公民、自由与共和国的关系看,罗马共和国的建立也许只是一个巧合,而非历史发展趋势造成的必然阶段使然,共和国也只是一个称谓而已。但是,在几乎无意识的状态下,罗马人依然根据自己的需求,创造性地为后世留下了探索真正的共和政治的灵感,这是它早在公元前为近代政治埋下的宝贵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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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比孔河 卢比孔河 8.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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