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幻觉与冷漠世界

里尔克的玫瑰
2012-06-20 看过
“一个人如果够勇敢的话,康复来自他内心的力量,来自他深刻忍受痛苦与死亡,来自他抛弃个人的意志和爱好,但这于我没有作用,我爱绘画,爱朋友和事物,爱一切使我们的生命变得不自然的东西。是的,真实生命是另一回事,但我不属于随时准备乐享活,同时也准备承受折磨的一类生灵。”


其实如果刻薄点来讲,梵高是个很适用于拿出来让人装逼的画家。星夜也好向日葵也好,穷困潦倒也好陷入疯狂也好,举哪一件都显得冷艳孤高,阳春白雪无人能及。可是我总愿意相信,真正好的宝贵的配得上珍惜的东西,是说不出来的——像我们说不出他苦难背后的自得其乐,说不出圣雷米疗养院喷泉的颜色,说不出,阿尔那株数次成为他模特的梨树,冬天里如何地萧瑟而春天里又如何累赘且躁动地炫耀满树繁花。
主流文化似乎在极力把梵高塑造成一个值得同情的悲剧角色。这本身无可厚非,毕竟每个自认为是怀才不遇或者生不逢时的渺小人类都会有点无耻地希望每个日后伟大的人物都曾经卑微得还不如路边锈蚀的垃圾桶。但是这种迎合接受地多了,难免会令人生厌。其实我们更希望自己所仰慕的那些人,既不是内裤外穿的全能英雄,也不要是可怜巴巴的落魄小丑。我们——如果能允许我不自重地代表大多数读者的话——会希望了解到真实的、细致的、不浮夸也不苦情的,那个人。比如,梵高。
这本书难能可贵地用了客观而自然的口吻,将梵高一生的经历缓缓道来。虽然有些句子有点刻意地吹捧之嫌,但总体来说行文还算悦目。以图为主,大幅大幅梵高的画作,从他不起眼不出名的早期,到创作巅峰的辉煌,直至死神敲门前最后的那一副压抑而震撼人心的《有乌鸦的麦田》。其间少量夹有作者的评论,有助于更好地了解画作的创作背景。书中另附了翻译后的梵高与弟弟所通信笺,本文开头所摘的一段话便是引自梵高的信中。还好,我们所看到的,不是那个大名鼎鼎、著作等身的传奇画家;也不是那个割掉耳朵、被人排斥的精神病人。所见的是,梵高既温柔又有才气,在艰难的环境里幸福地沉浸在自己创造的色彩中。他满足于自己感受到并绘画出的一切,满足于弟弟的支持和帮助,满足于跟少数能理解他的朋友之间所建立起的真挚而热切的友谊——以自己的艺术之笔,饱蘸生命中难得一遇因而珍之若璧的美好,在画布上慷慨地涂抹出足以与这个冷漠世界相抗衡的,温柔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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