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失与回归

安东。
2012-06-15 看过
        似乎很久没有读过这么简单的故事了。米歇尔·图尼埃被称作法国新寓言派代表作家,其作品风格果然与最近读的小说都不一样。
        《爱情半夜餐》中收录的二十个故事,其风格虽各不相同,但又自有联系。作者在第一篇中描写一对夫妇如何相识相爱、到婚姻面临问题继而决定办一场分手半夜餐,引出后面宴会上朋友们讲的一系列故事。然而并非像薄伽丘《十日谈》中那样一笔带过的故事背景,从第一篇开始,作者就刻意营造出一种哲学寓言的氛围,而客人们讲述的故事,更是从生活片段开始,逐渐走向我们在日常中难以发现的高度。
        第一篇《沉默的恋人》作为整本小说的引子,其实是向我们提出了一个问题:因日常生活中夫妻间无可奈何的沉默而濒临破裂的夫妻感情,如何才能继续下去?或者说,什么力量才能让它继续下去?这是一个极为平凡的问题,同时也极为棘手,图尼埃在接下来的故事中对这个问题一步一步地进行了回答:首先是回忆,“往昔金色的薄雾啊,你使再渺小的事情也变得伟大”;其次是掩藏在生活中不为人知的秘密,人性的黑暗,阴谋、贪欲、仇恨,诸如此类;最后一切回到开始的地方,从最单纯的故事中发现最朴实的真相,并最终因此获得救赎。因此与其说这是一本寓言小说集,不如说这整本书就是一个循序渐进的寓言,剥离小说的光彩夺目,讲述真理。在最后一个故事中,哈里发阐述了寓言的意义:“如果第一场盛宴值得纪念,那么正是第二场,通过对往昔的追溯,而赋予它这样的纪念价值。正如历史上的丰功伟绩,只有通过后世千秋万代的传颂,才能它那肮脏可怕的石胎中摆脱出来,获得新生。”于是我们又回到起点,发现生活,正是因为回忆而获得拯救。我们所谓的日常,正是由于其不断的重复,才有了被珍视和回忆的意义。
        图尼埃的寓言,没有太多情节性的动感,也没有技巧性的复杂,而正是他所钟爱的这份简单,使他的短篇小说散发出不一样的魅力。比如他自认为最好的作品之一,《皮埃罗或夜的秘密》,以其童话式的语言和情节讲述白衣的少女如何与彩色的粉刷匠私奔,当她发现粉刷匠的色彩并不是那么真实——它们其实是人工的、有毒的色彩,少女回到从黑夜中发现色彩的面包工身边。简单的情节脉络,鲜明的象征与寓意,图尼埃通过这个故事呼吁一种回归,当白衣的少女在缤纷却不真实的色彩中迷失,人们应当从犯下的错误中抬起头来,从一直以来忽视的地方——黑夜、以及面包所象征的一切——中发现和创造一种更为朴实无华的美好。
        说实话整本书中我最为赞赏的是第二个故事,简单、悲伤,然而美好,当主人公把一袋蘑菇装进车的后备箱,这是一次对遥远过往的拾取,当我们在桌边闲坐,也不妨从满地落叶的回忆中摘下一两片蘑菇,回味一下那些早已远去却依然清晰的往事。蘑菇会腐烂,但回忆,不会。
        瞬间的永久,这是第一篇故事中舞者和他的雕塑的主题,当我合上书页,从悲伤的迷失到恍然大悟的回归,其实作者想要传达的意义早在一开始就已经写下,而在这场漫长的爱情半夜餐中,我们寻回的,早已不止是那份推动我们生活的力量。
        “你将成为厨房的大祭司,负责传承烹饪和餐饮仪式,给每一餐饭赋予精神上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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