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爱好者的馒头
作为一个知识爱好者，最可怕的不是没有知识，不是不学无术，不是附庸风雅。最可怕的是偏执。 偏执是知识的“毒药”。因为偏执的最严重后果是扼杀了知识的发展。我曾经非常喜欢一位“经济学者”的作品。他的一本著作被成为通识，“犀利”的文笔，无所 不包的话题。最著名的例子是他对春运票价的讨论。当时看到他振臂高呼，义愤填膺的痛斥不涨价的学者时。我好像有了一种被经济学附体的快感。感到终于了解了 经济学中终极的奥秘。 这一切都是美梦，知识是没有捷径的。我记得在讨论最热烈时，我看到了郭凯的文章《王二施粥和春节火车票的分配》。我当时是怀着非常“不屑”的情绪阅读这篇 文章。我想知道这位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经济学家会写些什么。阅读感觉就是有种棒喝的感觉。因为郭凯写到的都是最平常的逻辑，最普通的逻辑却最能打动人。因 为它直接问道问题核心。郭凯虚构了一个“发洪水的地方，道路被阻断。里面人出不去，外面人进不来。不久，有人断炊。王二开粮店，手里有粮。问题是有 1000人吃饭，但王二只有200个人的粮食”。王二儿子学过一点经济学，供求曲线向下倾斜，价格越高需求越少。最好办法不是施粥，是卖粥，卖给出价最高 那100人。这样事情就简单了。王二觉得这是赚黑心钱，不同意。王二和儿子辩论半天，说来说去都很麻烦，还是先来先得，免费施粥，麻烦就麻烦吧。 郭凯通过这个虚构极端的例子，想说明，在给定供不应求这个基本矛盾，火车票分配是不存在“完美”的解决方案的，因为无论怎么解决都会有人不能坐火车回家。 “任何觉得自己有绝妙方案解决火车票问题的人恐怕都得虚心承认，其实不存在绝妙的方案。”郭凯说，春运火车票至少有4点使得它很特殊。一是春运回家是弹性 很小需求。二是春节回家是非此即彼的选择。三是铁路的供给是不对价格敏感，不论是短期还是长期。四是春运票价的水平并不直接影响经济效率。归根到底，春运 票价辩论不只是价格问题辩论，更是一个分配问题辩论。最后郭凯没有给出解决方案。他说：“不同的人对王二和王二儿子的看法可能有不同的认可程度，但是清楚 一点很重要：他们看重的东西都不是可以轻易置之不理的。双方都应该尊重对方的观点。” 花这些文字，引用，复述郭凯这篇文章，因为当我看到有人这么写文章时，我觉得很气愤。因为作者竟然在文章结尾没直接告诉我准确答案，一个经济学者竟然说不 出答案。当时买了《郭凯经济学札记》这本书，我在豆瓣给了1星，还发了一堆义愤填膺的话。不过我还是很迷惑，给“涨价派”经济学者写了email，我想知 道其中道理是什么。涨价经济学者很傲慢的回复说，郭凯错了。就没有下文。 过了一段时间以后，有一天在豆瓣上看到了郭凯写给我的留言：“子勋，我是郭凯，多谢你的批评。 观点不同很正常，认为是垃圾书完全是你个人的自由，发评论也是。 建议你不光读xxx的东西，也读读像罗尔斯，森这些真正的大家的东西，你也许会对我说的很多东西有不同的想法。更一般的说，应该可以多读一些经济学以外的东西，然后用一种开放的心态读，这样收获会更大。 你说的那些东西，我肚子里滚瓜烂熟。我学了十几年经济学，这些简单的道理不可能不知道（我相信我自己不是一个很差的学经济学的学生），我教学生也是这么教的，因为这就是经济学ABC。管制价格带来的危害很清楚。 我不想说服你相信我的观点，只是请你不要简单假设，我是对经济学无知才说我的那些话的。我恰恰是在想过这些问题之后，知道管制价格的种种问题之后，才写下我的话的。 很感激你一直是就事论事，没有进行人身攻击，这是很值得赞赏的。” 地址连接：http://book.douban.com/review/4587951/ 郭凯先生给了发了豆邮，我请教几个问题。他都给我相应的回复。我觉得很感动，因为在我看来，一个经济学家对一个经济学小白看法，完全可以一笑置之，回复简 直是浪费时间。 我写的这些内容，完全都是真实，没有任何杜撰。 我情不自禁想起刘瑜写给郭凯新书《王二的经济学故事》推荐的话。刘瑜说，“在他的作品中，观点的说服力恰恰来自对于知识的审慎，思想的自由又恰恰来自于对 立场的节制。阅读郭凯让我再次确信，掌握知识可能令人变得傲慢，但掌握更多的只是总是令人变得更加谦逊。”我觉得经济学作为一门科学，理论总是会不断更 新，观点总会随着真实经济活动变化而变化。阅读郭凯的书，最大的获益，除了纯正的经济学教益外。就是对思想的启发。任何偏执，狭隘。产生不了任何客观公正 的知识。观点的交锋，思想的对撞，总会见仁见智。但是思考上的审慎，节制，只有那种毫无偏颇，开放的思想。才能真正的展示知识的乐趣。 作为一名经济学读物的爱好者，我读过很多花花绿绿的读物。大多数读物像蛋糕一样，漂亮的外表，甜腻的快感。结果是毫无营养，除了色素，香精，糖精……除了花哨的文字，耸人听闻的标题，惊悚的结论外。没有任何营养。我建议所有像我一样对经济学有兴趣，想知道“中国外汇储备越来越大，对普通老百姓来说是好事还 是坏事？人民币升值是让普通老百姓财富增加还是缩水？三险一金合理吗？月饼该征税吗？房地产限价令有道理吗？个人所得税，消费税，增值税，这些双重税合理 吗？ 想知道这些问题的人，请读读这本书。好的文章像馒头，需要读者认真仔细的读，不要囫囵吞枣，只有在慢慢的阅读中，你才能体验到那种有营养的甘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