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瓣是我的作业本之——光荣忠于生命(论于连的个人奋斗)

人土土
2012-05-29 看过
光荣是生命力和热的充分焕发,是生命的价值得到了充分的彰显和肯定,是超越了平等而受到了他人的膜拜。每个生命都喜爱光荣,而一个被冷落的天才少年,无疑比所有人都更渴望光荣。当世俗的冠冕上沾满了卑鄙的血污,那便不再值得追寻,真正的光荣只忠于生命本身的高贵。死亡是于连对生命最深情的拥抱,那一刻他获得了最不朽的光荣。
于连是一条小池塘里的大鱼。他得到了上帝的眷顾,同时拥有了俊秀的外表,耀眼的才华,忧郁敏感又充满激情的灵魂。但他也遭到了命运的捉弄,锯木商的父亲不需要一个诗人,他只需要力气,而这恰恰是于连没有的。故事的开始很像是一个丑小鸭的故事,鸭群里诞生了一只天鹅,天鹅成为边缘人物,被当做怪胎遭到了最无情的鄙视和嘲笑。但于连毕竟不是丑小鸭,他了解自己,确信自己的天才。当他仰望天空看到一只曾经的丑小鸭飞上了苍天,成为了头戴冠冕的天鹅之王, 此时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渴望飞翔。那只天鹅王便成了他生命膜拜的偶像,拿破仑,“一个默默无闻又没有财产的中尉,靠他的剑做了世界的主人”。与其说于连膜拜拿破仑,不如说于连在拿破仑的生命里看见了自己,拿破仑的存在使他有了希望。他也要反抗这命运的枷锁,冲破生命卑琐境遇的压抑,他要自己的才华和生命力量得到最充分的燃烧,他渴望拥抱生命的光荣。
光荣第一次路过于连的窗口,是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看见第六团的几个龙骑兵,身披白色大氅,头戴饰有黑色鬃毛的盔……后来,他又激动地聆听老外科军医讲述洛迪桥战役、阿尔科战役和里沃利战役,注意到老人投向他的十字勋章的火一样燃烧的目光。”他将生命所有的渴望都倾注在了对军人职业的向往上,那是接近偶像最直接的方式,从军之路直指光荣。
但是复辟的波旁王朝最害怕的就是如拿破仑一般的平民青年,一旦革命爆发,所有既得的荣华富贵都不过是南柯一梦了。于是贵族死死封住了一切充满才华和豪情壮志的平民青年的生路。正如司汤达在《一个自我主义者的回忆》中说的:“社会好像一根竹竿,分成若干节。一个人的伟大事业,就是爬上比他自己的阶级更高的阶级去,而上面那个阶级则利用一切力量阻止他爬上去。”
在这个不可能造就拿破仑的时代,于连所有的希望都只写满了幻灭。
维里埃尔的大教堂拔地而起,宏伟地横亘在于连心头,治安法官的宣判复燃起少年的雄心,于连渴望黑袍为他带来红袍曾给予拿破仑的荣光。为人进出的门紧锁着,为狗爬出的洞敞开着。前路只有两条。甘于命运的囚禁,还是用伪善推开成功的大门。《圣经》在口头熟极而流,英雄成为一幅心底秘密的肖像。
当市长大人府邸的大门向他敞开的时候,他独自一人坐在在阴暗庄严教堂里市长家华丽的椅子上,跪凳上有一张小碎纸片,一面是死亡的通牒,一面是“第一步”的召唤。于连鼓起他积攒了十九年的勇气,决心接受命运的挑战。这是他个人奋斗之路的第一步,或许也是他走向死亡征程的第一步。圣水缸洒出来的圣水,有红帐的反光照在上面,看起来像是血。
    尼采在《查拉斯特拉图如是说》中提出了“精神三变”:“由精神变为骆驼,由骆驼变为狮子,最后由狮子变为婴儿”。如果说进入雷纳尔府之前的于连还是一头在命运压迫下忍辱负重的骆驼;那坚定地走向市长家大门的于连终于成为了一头雄狮,既然成为拿破仑的理想已经破灭,那么拿起挑战命运的武器向那个他痛恨的阶级发起挑战吧,或许自由和平等就在未来等待着他的到来!而最终我们的于连终于能像尼采所说的婴儿那样超越现在的雄狮,而开启一个崭新的纪元吗?

  “谁能猜得到,他脸色如此苍白,如此温柔,一副女孩子的容貌,心里竟藏着宁可死上一千次也要飞黄腾达的不可动摇的决心呢!”
此时于连对光荣的渴望仅仅是离开他恨透了的庸俗难耐的家乡,出人头地,拥有全巴黎最美丽的情人,用辉煌的壮举邀得她们的垂青,他日荣归故里,睥睨那曾经将他踩在脚下的众生。
他虚伪,他无情,他的急功近利几乎吞噬了善良的天性。那个曾经要让正义在维里埃取得胜利的于连,在得到侯爵的器重后竟为自己痛恨的父亲要求乞丐收容所所长的位置。他的正直善良让位于了发迹野心,他自卑又骄傲的心又使他敏感得近乎神经质,不免偏狭。德雷纳尔夫人出于矜持的一缩手,他人一个不经意的目光都能在他的心里激起狂澜,引发一场近乎荒唐的决斗。“他自幼年起,就常有兴奋的时刻。他曾美滋滋地梦想过,有朝一日被介绍给巴黎的美妇人,他会用辉煌的壮举邀得她们的垂青。为什么他就不能被其中的一个爱上呢?”他的心里只有光荣,哪里装得下爱情,爱情对于连来说不过是另一条征程上的奋斗。他要用贵妇人的仰慕证明自己的价值,他要用爱情的平等打破阶级的不平等。无论德雷纳尔夫人还是马蒂尔德小姐,尽管最终于连都深深地爱上了她们,但这爱情最初都只源于征服的快意。尤其是马蒂尔德小姐出于贵族小姐身份那反复无常的轻蔑,更是激起了于连强烈的征服的欲望。
这样的于连,用世俗的枷锁捆绑起自己高贵的灵魂,怀着最骄傲的心匐匍在社会的脚下。我们讨厌此时的于连,正如讨厌残酷的现实本身。
但德雷纳尔夫人和马蒂尔德小姐,这两位性格迥异但都出类拔萃的高贵女性都不约而同地爱上了的于连。因为尽管天性已经蒙尘,于连在腐朽虚伪的上流社会中依然像金子一般闪闪发光。他从不向平庸妥协,在贝藏松神学院宁愿忍受同学的陷害和鄙视,也绝不甘于以平庸来换取认同,而是孜孜以求地追求卓越。在德拉莫尔府上有多少谄媚和夸夸其谈,但他绝不低眉顺眼,曲意逢迎。他追求平等,捍卫自己的尊严,他绝不做贵族的走狗和奴仆,绝不和仆人同桌吃饭。他渴望社会地位,渴望成功,但绝不贪恋富贵和虚荣,当富凯提出与他合伙做生意时,他毅然放弃以金钱赎买地位,而选择了以自己的才华和奋斗赢得社会的仰视。无论如何,于连没有完全被社会吞没,他依然有着自己的坚持。我们还是被他如西西弗般挑战命运的精神所感动,同时也对他的自私偏狭给予最深切的同情。
当马蒂尔德这巴黎最聪慧美丽的小姐,终于放下骄傲倾心爱上于连,当德拉莫尔侯爵终于赐予于连丰厚的年金、高贵的姓氏、以及于连从小就渴望的军装时,于连的雄心壮志飞上了云霄。儿时的幻梦已成为现实,光荣一下子降临到那个羸弱的孩子面前,于连这个被社会踩踏在脚底的生命,终于凭着自己顽强不屈的力量,一步步终于来到了天堂的门口。然而这幻梦般的天堂只要一封写满谎言的信,便土崩瓦解,他又一次被逼回了原地。触手可及的光荣于一瞬间化为虚有,所有的隐忍、奋斗、痛苦都白白枉费,于连的愤怒使他失去了理智。子弹比意念更快地集中了目标,德瑞那夫人倒在了教堂里那把最华丽的椅子上。所有的一切,都回到了那个决定于连命运的下午,那天他正是从座教堂的这把椅子上走上了孤军奋战的不归路。那天的圣坛边上的圣水竟成了今日他深爱女人的鲜血。
血水刺穿了一切伪装,所有的奋斗和辉煌都失去了意义,死亡唤醒了心底沉睡的爱情,只剩下悔恨的浪潮日夜拍打着于连生命的堤岸。死牢是那么纯粹的地方,纯粹得可以只看得见生命的本来面目。“我受到了最残酷的侮辱,我杀了人,理当被判死刑,不过如此罢了。我跟人类结清了帐而后死去。我没有留下任何未尽的义务,我谁也不欠,我的死除了其工具之外没有什么可耻的。”当于连坦荡地面对死亡,他曾经所梦想的种种光荣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生命本身一点点显现出最亲切质朴的光。那是在韦尔吉的时光,他真地变成了一个孩子,跟他的学生们一样兴高采烈地追捕蝴蝶,在世界上最美丽的群山之中。那更是德瑞那夫人的爱,最质朴,最单纯,也最温柔,最热情,向海洋一样毫无条件地包容他的一切,在德瑞那夫人的爱里,他们都忘记了自己,只记得彼此的眼睛。
在死牢里一个崭新的于连诞生了,他真的终于完成了他精神的三变,仿佛一个出生的婴儿,真诚而热情。他回头看自己痛苦艰辛的奋斗,仿佛一个老人对莽撞的自己无奈地摇头。但如果没有经历这样的奋斗,没有实现向往的“光荣”,没有这样的大梦初醒,于连永远都不会知道原来他曾经热烈地向往的那一切光荣是那么的不重要。只有返璞归真,于连的生命才能一点点显现出真正的荣光。
社会要对他进行宣判,所有爱他的人都倾尽所能地营救他。 于连知道,所有的营救都要仰赖于贵族的高抬贵手,而他早已厌倦了与这个世界的合作。如果这个世界剥夺了他选择生存方式的权利,那么他至少可以选择有尊严的死亡,他至少可以用自己的生命对这个不给人立足之地的世界发出最后的控诉。于是,在最后的审判中于连凛然地要求死亡,这是他最后的奋斗,为了生命本身那高贵的光荣。
    于连桀骜不驯的灵魂永远地安息在了那个高高的山崖,骄傲地俯瞰着这个渺小的世界。于连始终是天真热情的孩子,他死的时候也只有22岁,他像一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那样,忠于了生命本身的光荣。他像那只他曾经长久注视过的苍鹰,安详而宁静,浑厚有力地拍打着逆风而来的气流,孤独地翱翔在响蓝的天空。
今天,在21世纪的中国,有那么多年轻人,好不容易考上大学,由农村来到城市,就像19世纪巴黎的于连。我们这群并不属于贵族的城里人,叫他们凤凰男。只有三个字,又有多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如今的凤凰能否会像于连这只苍鹰一样忠于理想主义的梦,而我们的社会又能否好过当时的巴黎?我真的不知道,也就不妄加评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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