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是障(我是来说坏话的)

王这么
2012-05-24 看过
好话都被他们说光了。没办法。历史的教训证明,月盈则亏,誉极则毁,适当损贬有利于作者健康成长。正所谓小病怡情,放血养生,不想成为文学大师的厨子不是好画家……别管作者哭死喊活撒泼打滚,把他们赶上大师的擂台,胜利是属于我们评论界的!
“我们活在世间,不过想生活能有趣些。”老风的文字,有趣。这个世界上有趣的人太少,多的是打着“有趣”招牌的油滑、肉麻、恶俗、刻薄……老风的有趣实打实,有个性厚道与生活智慧垫底,有厚度,有温度,是中年人通达的心与孩子天真的眼组合在一起。只是,对于作品整体,当有趣如此耀眼,有趣或也能成“障”。
老风爱卡尔维诺。某些段落,如《外国人在合肥》,能看出卡氏的影响。卡氏有趣、轻灵、飞扬,但卡氏之牛掰绝不只在此,他是用想象、经验、知识构建了一个自己的独立王国,在那里,万物各行其是。而老风的好,我得说,目前还是在经验写作的范畴之内。
经验写作的天然籓蓠是环境,是文化,是民族性。“我们这儿”,五千年文明史够不够不好说,五千年人的苦难史倒是真的。但中国文学里没有悲剧。悲剧是西方文学意义上的。我们的底调是悲凉,或曰苍凉。肠子断在肚子里,所有惨痛,含蓄优美地在一个圆里周行运转。老风的“有趣”,就建立在这样的基石上,哀而不伤,怨而不怒,让我们非常地感到温暖亲切,它的荒诞与夸张,是在我们接受范围之内的恰好,既不猎奇,更不文艺,有抚掌大笑的会心。
这些都是好的,问题是在于“轻”。生命中意义之轻。很多关键时刻,能看到作者的笔头一滑就离开了,触不到更深更长的地方。对生命的解剖,质询,求索——中国文学里这条路子只在屈原那里走过一小段,后来就荒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要不要走?)
老调重弹:尘世间的生命,我们的生活,就活生生沉甸甸摆在那儿,有趣与审美是不够的。满场锣鼓,归于一声叹息,天凉好个秋,是豁达,也无力。用老风自己的话来说:“没有小宇宙”。传统讲传奇,说演义,演戏文,都有几首俗套之极的诗来定场子。是非成败转头空,往事南朝一梦多,共百年易过底需烦闷千秋事大也费商量……太俗套,不要瞧不起俗套,那往往是深融于人们血液里的。
放诸生活,轻,是一种四两拨千斤的智趣。顾随有个主张:最伟大的诗人,需得负荷,四两拨千斤不是负荷——必须用文学来负荷什么吗?当然也未必。可生命的本质也逃离不了负荷。真正的写作者必定会意识到这点。意识到之后怎么办再另说。
面具后的小丑都有一张悲伤的脸。有趣的人往往内心忧郁。老风容易颓。比如他一看理查德耶茨就颓掉了,看了格林《问题的核心》颓得更狠。他受不了那个纠结。更不想写,相比起来,还是缩进东方人的那个圆里更安全些。所以,这应该是他会去在笔下回避一些东西的原因。
有一次聊起中年问题。我们身边这些中年朋友包括自己的特点,是嘴上无德,什么人什么事都当笑话讲。轻飘飘从舌尖过去,房子烧了,爹妈死了,车祸腿撞折了,得绝症了……老婆老公跟人跑了简直可喜可贺!看似没心肝,其实心里知道,不过是顺应天命的接受。这个年纪的心,是用久了的铁锅,锅头锅底黑漆抹乌,刮都刮不出真面目来。但用还得照用,火放小点,别烧裂了。不然怎么办呢?一人就一口锅。看多世情心就不热。偶存悲悯,谢绝烛人。中年文章,也是如此。
人在世情中,世情出美文,亦束缚美文。老风的文章,有有小说之质,有散文之散,有随笔之韵,非要归类的话,我想可以暂归于美文类小品。当然比一般意义的美文要有分量。文体的好:用词多精准,文气多圆畅,描写多诗意,场景多有画面感……不用我来说。我是来说缺点的。
那么,人物勾画方面是我最不满意的。对话和部分动作描写,有脸谱化嫌疑。虽然个性分明,生动,典型,但坏就坏有典型上,缺少了层次感,复杂性。往好里说,是水浒式的写法。往坏里说,有故事会恶习。我不鄙夷故事会,可故事会总是不够的对吧?无意识的、套路化的、刻板印象的人物形象再加工,损伤整体的阅读审美。
全本书里,我认为写得最好的是《江边纪事》。不仅如小克说的清淡旷远,更谢天谢地的是丫不发议论呀!当然,作家大都不是好的议论家,本职不是干这个的。老风这个人的思维不但不紧密,逻辑性都谈不上。幸亏有直觉和世情经验帮助,发起议论来,大谬是没有的,就是有一点三家村的冬哄气。
以上各项结论,例证我就不一一举了。那太饶舌了。等心情不好时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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