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弘博:《战争与革命中的西南联大》两个中译本的比较

周弘博
2012-05-21 看过
1998年,美国斯坦福大学出版社出版了由易社强(John Israel)教授倾二十年心力写就的《战争与革命中的西南联大》(Lianda:A Chinese University in War and Revolution)一书。该书在英文版出版后的第11年,也就是2010年,由联大校友、已故的刘绍唐先生创办的台湾传记文学出版社出版了该书的中文繁体版(简称传记文学版)。笔者于2011年7月与该书的译者饶佳荣先生取得联系,并通过饶先生向易社强教授转达我们九州出版社希望出版中文简体版的意愿。经过近3个月的沟通协商,最终达成出版协议。进入稿件编辑阶段,已是2011年的11月底。
西南联大被誉为中国现代教育史上的奇迹,在中国的大学史乃至现代史研究中,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部分。这本《战争与革命中的西南联大》,更被著名史学家何炳棣先生誉为“迄今最佳联大校史”。缘何在英文原版出版后11年才得以出版该书的中文版?正如作者在序言中所说,中文版的出版过程本身就是一个故事。但这个故事,由作者或者译者亲自讲解,才会更有趣味,这里我就不再冗言。
在本社2012年3月出版该书的中文简体版(简称九州版)以后,很多细心的读者发现,本次译本与传记文学版并不完全“相同”,并且有人进一步追问:究竟是传记文学版好,还是九州版好?为了回答这个问题,在这里,首先要说明的是,传记文学版和九州版的译者同为饶佳荣先生。作为中文简体版的责编,我可以告诉大家,二者确实不完全一样。但如果用“好”或者“不好”来回答这一问题,又显得太过草率和敷衍。那么,二者究竟有何不同?为何会有不同?下面,谨结合本书编辑过程中的一些细节,来简单谈一下两个中译本的若干不同。
首先,要强调的是,简体版《西南联大》是不折不扣的全本。至于有的读者反映,简体版要比繁体版的薄很多,我可以做如下解答。通过薄厚比较哪个是全本的人,想必不是“圈内人”吧。其实,我们可以简单地计算一下版面字数。传记文学版为32开本,正文512页,其中每行26个字,每页27行,版面字数约359千字。九州版开本为16开,正文共计389页,每行36个字,每页28行,版面字数约392千字。照此算来,九州版比传记文学版还“多”出了3万多字!当然,版面字数并不等于实际字数。但归结一点,由于开本、版式、纸质等均有所不同,导致两书薄厚出现不同,实在情理之中,决不可据此来说哪个内容上是否为全本。
其二,译者饶佳荣先生在中文简体版出版之前,曾经做了大量的修订工作,甚至重译了很多段落,使译文较传记文学版更加流畅、准确。试从英文原版、传记文学版和九州版中摘引两段文字,可见一斑。如:
英文原版p27:
On January 5, 1938, at a general assembly convened upon his return, Mei told students that their government wished them to stay calm, stick to their desks, and prepare to contribute to future national renaissance.
传记文学版p28:
1938年1月5日,返回昆明後,梅貽琦在全體大會上告訴學生,政府希望他們保持鎮靜,堅持學習,為國家將來的復興做準備。
九州版p23:
1938 年1 月5 日,梅贻琦回来后,在全体大会上告诉学生,政府希望他们保持镇静,坚守本业,为国家将来的复兴做准备。
三个版本对比,英文原文并无返回“昆明”的意思。事实上,当时正值长沙临时大学时期,梅贻琦返回的地点应是“长沙”,而非昆明。师生们从长沙去往昆明确定路线的时间是在1938年的1月21日,到达昆明,更是2月之后的事情。
再如:
传记文学版p295:
像高氏姐妹這樣魅力四射的公主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姐姐是個中國古典美女,鵝蛋臉,五官勻稱,皮膚白淨;妹妹梳著兩條長辮,是個膚色柔和的美人。只要其中一人跟他們搭訕,聯大男生就會受寵若驚。兩朵名噪一時的交際花是四川將軍楊森的千金,分別被稱為大辣和小辣。……
九州版p218:
像高氏姐妹这样魅力四射的公主,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姐姐是个中国古典美女,鹅蛋脸,五官匀称,皮肤白净;妹妹梳着两条长辫,是个肤色柔和的美人。只要姐妹其中一人跟他们搭讪,联大男生就会受宠若惊。联大还有两朵名噪一时的交际花,他们是四川将军杨森的千金,分别被称为大辣和小辣。……
传记文学版此处会让读者有个疑问,为何杨森将军的千金被称为“高氏姐妹”?我同样有此疑问,在核对英文原文之后,建议饶先生在出版中文简体版前修订了这处译文。原来“高氏姐妹”和“杨森将军的千金”是两码事。但这段话中,终究还是留下个别字,“他们是四川将军杨森的千金”中“他”应作“她”。
以上列举的两处,虽然文字上并没有多大的改动,但“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几个字词之别,句义明显不同。类似的问题还有不少,不再赘举。此外,还有若干整段内容重新翻译之处,从字面上即可看出其变化之大。若对此书有浓厚兴趣的读者,不妨将两个中译本都拿来读读,相信会对两版书之异同有更深的体会,也尽可以各种方式畅所欲言。
其三,再谈谈两版书“序言”。在传记文学版前有一篇易社强先生撰写的“中文版序”,九州版没有采用这一序言,但也不像有些读者所说,我们“删掉了”原有的那篇序。实际上,当饶佳荣先生向易社强教授转达了我社的出版意愿后不久,易社强教授专门为此次出版重新撰写了一篇序言。易社强教授是执著而有所坚持的,他之所以会重新撰写序言,大抵也是觉得原有的序言已经不能完全道出他的心声。读者也可对比参看,自会发现,不采用原序是有一定道理的,不仅丝毫无损于著作本身,而且新序可谓“与时俱进”,与该书相得益彰。
最后,还要谈一下边码和索引的问题。细心的读者会发现,两种中文版图书的翻口一侧往往都有个“边码”。不熟悉这个边码用途的人,估计一直要读到“索引”才能知道它的用途。其实,这个边码是英文原著的页码。索引开头第二段结尾已经说明,“条目后面的数字,是原著的页码,见本书的边码”。但中文版和英文版并不是逐页对应的。举个例子,如果某页中间一行旁标示137,那么这一行文字上面的内容应属于原作136页上的内容,这一行并及以下才是原著137页的内容。所以读者们不必担心中文版的索引在“编辑排版”过程中容易产生差错,因为现有的索引完全依照英文索引而来,除了将一两处原索引中重复或者页码标示有误之处删改外,基本保持原样。我们考虑到,对于这样一本好书,一定有不少读者想领略其原著的风采,但单纯阅读英文著作,可能要花去很多时间,很多读者或许会采用中英文对照参看的方式阅读,边码则能使读者很容易查找原文,省却很多查找的时间。因此说,边码在排版过程中,尽管是一个很“麻烦”的事情,但出于方便读者参阅原著的目的,我们还是将边码保留下来。
限于篇幅,只就上述四点略谈“传记文学版”与“九州版”的同异。希望能打破一些读者认为“港台版图书一定优于大陆版”的迷思。当然,若有读者认为九州版比传记文学版有所进步,特别仰赖作者易社强先生的鼎力支持,以及译者饶佳荣先生不辞辛劳的修订工作。
易社强教授在为九州版所写的“简体版序言”中,有这样一句话:我从不认为,拙作之后,联大研究再无提升的空间,足见易社强教授治学严谨,虚怀若谷。译者饶佳荣先生同样也是位谦谦君子,本书虽属他初试译笔之作,但为了译好本书,他翻阅了大量的资料,并不辞繁难,力克艰阻,最终完成了这部40多万字的大作。本书出版之后,他更是虚心候教,博采众议。同样,作为中文简体版的责任编辑,我也深深知道,本书从编辑角度改进的空间依然很大。对《战争与革命中的西南联大》这样一本优秀的学术著作,提出再高的编辑要求也不为过。在此,希望广大读者给予理解和支持,尤望不吝赐教,多赐宝贵意见,以便今后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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