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读之书以及与浙江美院相关笔记摘抄——读《读书》十年

cheesefly
2012-05-15 看过
该怎么评论扬之水这本书呢?

看到她在《后记一》里写道:“算起来,我读过的书不是很少,这也是检点日记才发现的,而绝大部分都已经忘记,因此日记中将近一半的篇幅是记哪天读了哪些书以及书中章句的抄录。现在发表出来的部分,这些内容已经大部删除。”和娘子相公聊起来,他们很宽厚地认为,每个人都有隐私的部分,也许对于扬之水来说,隐私的部分就是这些读书笔记。不过,《后记》里接着写道:“此外删掉的便多是个人琐事,虽然这些内容也算不上是什么‘隐私’……”

毋庸置疑,扬之水的确几乎删除殆尽了她的那些读书笔记,以至于别人只能惊叹于她读书的速度和买书的海量,但是很难得知她大量买来的小书堆究竟读了没有,或者怎么读的,又或者什么时候读完的。挑拣剩下的读书笔记不到她买书量的百一。而对于她自称删除的隐私,我很想说,她却没有删除别人的隐私。书里一条所谓的八卦就是徐梵澄先生对她的情愫。无法责怪谁,只是觉得这本书的选取和编排实在让人失望,不知道是谁如此有兴趣,同意删除读书笔记,却草灰蛇线地保留了每一条徐梵澄的恋慕和失望不断加深的线索。可怜老先生有此情愫,本存乎自己之心,应是当做很珍贵的东西,却如此巨细无遗地被抖露出来。

书里有史料价值的东西大概是每月举办的服务日,绒线胡同可购得的书,以及对当时的一些买书场所等的记录。另外也有一些是很够得上进入八十至九十年代饮食史的资料。我还是可以理解也许读书笔记太多而且大部分是摘抄,考虑到书的篇幅很难完全录入,或者觉得缺乏价值,不过现在所余的部分因为比例问题(游记和对食物的记录篇幅似乎有些膨胀),很难看出编辑用心的端倪。

闲话不再表了,一想起徐梵澄心里就觉得堵堵的。我也真很可笑。现摘出扬书中关于范景中老师和浙江美院的一些笔记,闲充一观,按语为个人添加:

1986年12月22日
到编辑部。吕澎来,他是到北京来“看戏”的。过去与他通过不少信,总以为他该有四十来岁吧,没想到竟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小伙子。(按,吕澎时年30岁)

1987年8月17日
据有人言,现在中国美术界探索艺术形式的浪潮已结束,贝尔的时代过去了,人们更多地关心起文化来,贡布里希的时代开始了。的确,随着“文化热”的方兴未艾,国内引进他的理论来取代贝尔的影响是有意义的,这位当代令人瞩目的文化艺术史家、教育家,是瓦尔堡的追随者之一(瓦尔堡学派以研究图像学闻名于世,即注重调查解释艺术品的整体意义)。他的重要贡献就是用图像学的方法将他老师的研究成果大大推进了一步。近由山西人民美术出版社推出的《艺术的历程》(党晟等译)是他的主要著作之一(按,党晟译本见http://book.douban.com/subject/3168796/,原来在范老师之前也有人翻译此书),也是拥有读者最多的一部美术史(1950年初版,1983年第15版)。不过,西方学术界几乎一致认为贡布里希最具有革命性和刺激性的贡献是他的《艺术和幻觉》,据悉湖南的出版社已准备翻译出版这部“最辉煌的艺术批评著作”,人们有理由期待它的问世。

1987年10月12日
为购求天津人美出版的《西方现代艺术史》(按,H•H•阿纳森所著之精装大开本),几乎跑遍了京城大小书肆,又给该书责编、社总编室、该书译者、校订者等等一切所能想到的有关人物发出不下十封求援信。日前承蒙范景中先生所托之友人购得一册,并亲自送来(惜未遇)。

1988年2月15日
收到范景中寄赠的《艺术与错觉》。

1988年2月28日
读潘诺夫斯基《视觉艺术的含义》。这是一本论文集,令人最感兴趣的一篇是《<阿尔卡迪也有死神>:普桑和挽歌体传统》。

1988年3月14日
收到范景中所赠《秩序感》。

1988年11月4日
收到范景中寄赠的精装《艺术发展史》。

1989年5月6日
收到范景中寄赠的《艺术与人文科学》(贡布里希论文选)。

1990年1月12日
收到范景中寄赠的《理想与偶像》。

1990年2月9日
日前范景中过访,道其挚友杨成凯乃一聪明绝顶之人,数学、象棋、版本校雠、诗词戏剧,无所不能,无所不精,且记忆力绝强,可同时与十人对盲棋,乃惊为天人,实欲拉拢来为《读书》作者。次日付书,今得电话,谈甚洽。

1990年2月22日
往社科院访杨成凯。
此前与范景中聊,据范说,杨是他的挚友,琴、棋、书、画、算学、外语,无所不能,无所不精。并说他毫无功利之心,只是“玩”而已。今日一见,果然聪颖非常,尤精版本之学(因为只围绕这一话题)。不过却并非尽如范所说,是以“玩”为事,而是想做事情,但想做的事,必是人所不愿或人所不能者。

1990年2月26日
收到范景中寄赠的《希腊艺术手册》。(豆瓣条目http://book.douban.com/subject/1068470/

1990年3月1日
访杨成凯。看来范景中对他的好友了解并不深,说的不确。他活得并不轻松,并不潇洒,并不尽意;并且,是颇有进取之意的,何尝是把“玩”看作头等大事呢。不过是他天分极高,可将学问做到他人未及处,而他也正是想这样做的。

1990年5月24日
午间杨成凯来。

相关札记就此完结,不过自思己言,又加之翻检此书,便再择出二条:

1987年7月11日
不由忆起歌德的一句话:“最足以显示一个人的性格的,莫过于他所嘲笑的是什么东西。”

1989年8月21日
重要的是要在生活之中。生活是一颗圆白菜:一层一层剥下去,剥到最后,剩下的东西还是圆白菜。从外面看,总以为生活是表象,其中必有更深刻的东西,而一旦深入进去,就会发现,生活的意义就是生活本身,……

心自平了。晨起理书架,几本书该到杭图去还掉了,又随手翻阅,其一为西泠印社出版的线装本《弘一法师手书嘉言集》,里面淡黄宣笺上一句“论人先将自己想”。不论怎样,读书十年里,扬之水其人其性,所在之世,所行之事,还是明明了了的,虽无甚奇,但也如她的“圆白菜论”,她的生活本就是这样,就是属她的真实。

圆白菜论,全无美文敷饰,文有两种,一种是义就在字中,一种是义在字外,好比手指和月亮。扬之水这段字无疑是摒弃纤纤十指,直指明月。粗糙得让人痛心。但生活的确就是这样。文学、绘画和电影里的生活是隔了的,隔去的有尘埃,有污垢,还有其他的什么,但圆白菜是不隔的。我也已经活到接受了这样的圆白菜论的年纪了。
2012年5月15日。是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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