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通天下

Homer
2012-05-08 看过
延宕了数天,《白银谷》终于读完了,近年来读的小说有限,此书算是非常不错的了。情节曲折、人物形象这些就不讲了,先要说这部小说很好看,读起来很有快感,我读的时候常常手不释卷,直到实在疲累了才放下。

《白银谷》既是历史小说,也是商战小说,曾有经济学者梁小民先生强烈推荐,其中对于山西票号的来龙去脉、组织运作等等都有比较形象的描述。到了我这个年纪,那些没有政治经济背景和分析,只有虚构的人物、情节的小说大多已经提不起兴趣了。同样是历史商战小说,《钱王》根本无法与《白银谷》相提并论,读完《白银谷》再去看《钱王》,你会觉得那是小学生的作品。从中可以看出,作者成一先生为了创作此书对于山西票号的历史和运作是颇下了一番功夫的,也正如此才能在书中游刃有余地在将人物故事嵌入其中。

整个19世纪,山西祁太平(祁县、太谷、平遥)地区是当之无愧的中国金融大本营,西帮数十家票号的总号都集中在这三个地区,其分号则遍布全国各地,甚至连东京、莫斯科和东南亚等海外地区都有西帮票号的分号,西帮票号当真做到了汇通天下。票号主营汇兑业务,存贷款业务也做,不过都是数千两上万两白银的大额业务,小额存贷业务主要由各地的钱庄、典当行等等承揽。西帮商业大多发迹于口外,最先做粮食贸易、茶货贸易起家,后来有了一定资本实力后开始涉足金融汇兑业务,因此口外被称为西帮商人的圣地。凡是希冀将来有所成就的西帮商人都要到口外经过一番历练,山西人先天的绵善加上口外风霜历练塑造出的坚韧、勇毅,成为西帮商户遍布天下,理天下之财,赚天下之利的性格基础。

西帮票号中比较大的有日升昌、蔚字号、天成元、大德通、志诚信等十余家,分属于祁县、太谷、平遥三地的富商大贾。《白银谷》中的主角即是其中的天成元票号和其财东康家,天成元总号在太谷,大掌柜孙北溟,财东康笏南,其下属分号遍布全国,比较大的庄口有归化、西安、张家口、北京、汉口、上海等,京号老帮戴膺和汉号老帮陈亦卿是地位仅次于大掌柜的驻外老帮,分别管辖北方和南方各庄口的商业运营。各驻外老帮三年一个档期,期间不能返回老家,各个庄口与总号之间通过信报沟通交流,向总号汇报外界政治经济变动,听取总号指令。但是,由于各家票号总号都局限于祁太平地区,各总号大掌柜于外间世界之变化已不能体察,更不用说与时俱进进行改革了,所以驻外老帮们看到时局变化,企图改革的意见久久得不到总号的响应和支持。西帮票号在员工激励上采取身股制,在票号工作十年以上的员工可以分享一厘到数厘不等的企业股权,像孙北溟这样的大掌柜享有一股,京号戴老帮和汉号陈老帮享有九厘,在四年一个账期的分红中,一股收益在一万两白银左右,以一两白银合500元人民币来换算,一股收益当有500万之巨,从实际购买力来算的话,则要远远高于这个数。

西帮商人在汇通天下的同时,也要忍受与妻子儿女离多聚少的现实,为了防止驻外庄口的老帮携款潜逃,各家字号都不允许驻外老帮携带妻室。在家中的妻子们长久以来过着寡妇般的日子,寂寞难耐之下红杏出墙的事件时有发生。即便富贵与财东康家,纵横商场的财东康笏南也难逃传统体制的约束,康家祖训不纳妾,康笏南为了自家生意的信誉着想,自然不能破例,但是自身私欲又不得满足,于是三番四次上演当家夫人假死的把戏,以此废掉原先的夫人,空出位子来以待新人,由此导致了康家畸形的家庭关系。

《白银谷》这部小说全景式地再现了晋商望族的商业活动、社会关系、个人隐秘等诸般形态;对豪门深藏的善恶恩怨、商家周围的官场宦海、士林儒业、武林镖局、西洋教会都有丰满鲜活的描绘。这样一部既好看又蕴含丰富的小说是值得一读再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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