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者

珠玑
2012-05-08 10:55:34 看过
      这是我最喜欢的合辑之一,李碧华的小说,我只喜欢长篇。她的小说传奇色彩尤重。这两个故事,这一男一女的旷世传奇,的确引人入胜。阅读过程中,我完全被小说那浓厚的情感与曲折离奇的情节吸引住了。蒙天放是李碧华笔下难得一见的痴心男形象,恶之花、女间谍川岛芳子的一生似乎重现眼前,她只不过是个可怜的女人。他们是命运捉弄的可怜虫,是无所依傍的孤独者。
    穿越三生的爱情,这是永恒的美丽。只是,蒙天放为了这爱情要一个人孤独地等待着冬儿的出现,然后与之短暂的恋爱。那几千年的孤独岁月,他靠着对冬儿的爱等了她一世又一世。真爱令人感动,只是,这等待千年的孤独,有谁懂呢?看着周围日新月异,见证生命的诞生与逝去,而他却与他的爱不老不变。蒙天放是个总是在等待的孤独者,等待千年后好不容易重遇转世为朱莉莉的冬儿,而两人之间的感情总不能长久,短短的爱恋,漫长的等待。
   蒙天放是孤独的,这个一直在等待,一直在追寻真爱的人,形象高大而可爱。他本是秦帝国的万人敬仰的大将军,千古一帝秦始皇身边的红人,只一夕之间,变为阶下囚,背上背叛不忠的罪名,甘愿赴死,被活活铸成泥佣。蒙天放是忠诚的,无论是对爱情还是对君王。在他还没遇到冬儿之前,他只忠于他的君王,尽管民间对这位君王的评价不太好。由于他的忠心耿耿,他深得始皇帝的信任,并命他担任护送三千童男童女东渡寻仙求药的重任。在遇到冬儿之后蒙天放的爱情苏醒了,他爱上了奉命赴东海求药的三千童男童女之中的冬儿,他在爱情与忠君之间左右为难。若他选择忠君,恪守职责,那么他就辜负对他一往情深的冬儿,这是不义;若选择爱情,那么他将会背叛信任他的始皇帝,背上不忠的罪名。忠义两难全,在这两者之间,他最终选择了爱情,纵然等待他的命运是永无休止的等待与永恒的孤独。
    他与皇陵在地下被埋葬数千年,不见天日。他的孤独并不是这几千年的漫长岁月的不见天日,而是当已经转世为电影小明星的朱莉莉无意中闯进皇陵他苏醒过来之时,蒙天放还是秦朝的蒙天放,而韩冬儿已经不是当初的韩冬儿,而是冬儿转世后的朱莉莉。他的爱情连同记忆都还停留在秦朝,而世界已经经历了两千多年的朝代更替,连皇帝都没有了。倘若朱莉莉仍是当初深爱他的冬儿,或许他心底还有一丝安慰,还不至于孤独。可是,当他发现曾经为爱情勇敢献身赴火的冬儿已经变成了庸俗浅薄而且只知道利用他的朱莉莉时,他“暴喝一声:‘你出卖我!’”“勃然大怒,只觉这女子如此不堪,自己也错信了她,双目发出怒火,一把推跌了朱莉莉,欲杀之”,但是 “他不知底蕴,转念,胁持了她好逃出车厢”。而他们脱险后,他“因为重大的变故和矛盾,人更沉默了。耳畔似有大小六十四个编钟乱敲乱响。战场上风云岁月的帷幕拉开了,他感到一阵莫名的震撼。——人特别的孤单。”与朱莉莉分开后,一个人在“依旧雄伟无涯的长城”“他目前爱人远去,只孑然一身,在这傲岸的边防上,人,犹如一个小黑点。太阳下山了。层层叠叠的峰峦,变作一抹紫红,像已枯的血。残阳似血。又似一只挂在天边的大手,发出号召的力量,令他回家去——这是他惟一的信仰。蒙天放位剑直往上冲。一直地狂奔,青铜剑依旧锋利、冷酷,用力左撩右臂,城墙都震裂,山石脸无人色。   他冲呀冲地、把一身的力气都耗尽。 直冲到至高之处。远景一片苍凉,紫红都变成黑白了”[ 李碧华:《秦俑 满洲国妖艳——川岛芳子》,广州,花城出版社,2001.4第113页]这是何等的孤独与苍凉。沉睡千年,醒来竟成烂柯人,他的国,他的君,他的爱人,皆已成为历史。在这残阳下、古迹旁,这个两千多岁的“不死人”蒙天放“按捺不住绝望的伤感。他陡地下跪,在暴烈的红色光团中,痛哭失声。他痛哭着,一如婴儿”。他只有这令人绝望的伤感,孤独,彻彻底底的孤独,国不是他的国,在这个千年后的世界,他只是一个异类,孑然一身,无所依傍。
    蒙天放,最大的痛苦莫过于他长生不死,而他每次都要眼睁睁地看着爱人在自己面前为自己而死。每次经历生离死别后,他总要一个人经历一段漫长的等待,等待着爱人转世出现在他面前。在这漫漫岁月中的等待,只有孤独与他永恒相伴。
    而芳子的孤独感是从童年开始的,伴随她荒唐传奇的一生直至死亡。作为中国人,她从小就被送到日本,被灌输着“复国”思想长大。在异国日本,她是孤独的。小时候被日本的同学质问、嘲笑自己的国籍。日本不是她的祖国,民国后的中国也不是她的祖国,她心目中的故乡是大清,是伪满洲国。但是在中国,中国人称她为汉奸。她的国籍不明了,哪里都不要她。
    从小就被灌输“复国”思想,一直以来她的学习,她的进步都是被养父控制着的,她的精神世界或许有过纯粹的自我,当父亲把她作为“小玩意”送给别人,而养父侵犯她,夺走了她珍贵的童贞、扼杀了她单纯的初恋时,她的精神连同她的身体都不在属于自己。她彻底地变成了一个不择手段,出卖自己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的工具。从她被养父强奸后,她不再是一个人,不再是一个女人。对山家亨和云开的感情,虽然能让她有片刻的滋润,但是,她还是那个孤独的她。没有人能理解她,男人只知道利用她,征服她、玩弄她。从来没有一个人能真正了解她,山家亨没有,云开没有。真正了解她的只有那只始终陪伴在她身边的猴子阿福。
   芳子临刑前作了一首诗:“有家不得归,有泪无处垂;有法不公正,有冤诉向谁? ”[李碧华:《秦俑 满洲国妖艳——川岛芳子》,广州,花城出版社 ,2001.4第306页
]这首小诗诉说着芳子一生的不幸与孤独。“有家不得归”,她的家在哪里?日本?还是中国?中国抛弃了她,她自小就被送到日本、在日本长大。日本人把她当中国人,在日本被日本人欺辱。她在中国竭尽其能为日方收集情报,为“伪满周国”的成立立下汗马功劳,可是,因为她的一次犯错,就摒弃了她,派人杀她。她始终没把日本当做自己的国家,她始终都不承认自己是在为日本人做事,而是在为中国,为“复国大计”而奋斗。但是,在中国,中国也不要她,从小就被送走。她回到肃亲王府后,所谓的亲人也疏远了她,一个竭尽全力、不惜出卖色相为大清国事业奋斗的人,在周围人的眼中,却是一个人尽可夫的荡妇。到最后被判为汉奸处死。在两个国家之间,早已没有了她的立足之地。她,在日本人眼里是中国人。而在中国人眼里,是一个汉奸。“有家不得归”是芳子的无奈。她的身份、她的性别模糊了。是大清的十四格格还是日本的男装丽人?身心皆无所依托,孤魂野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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