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岛和顾城

慕鸿
2012-05-06 看过
  中午,顾城诗全集和北岛诗选《结局或开始》均已经邮到,至此,一大心愿便有了了结,他们是中国诗人里,我尤其挚爱的两位,他们的风格几乎是南辕北辙,对人生和世界的看法也截然相反,但这二人却代表了诗歌的两种极端追求,一则是构造,构造一个纯粹的精神世界,一则是质问,质问我们生存的世界,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从人生态度上,我更接近北岛,但从灵魂上,我更向往顾城。
     北岛是刚强有力的,他是中国硕果仅存的,充满激情又不把激情变成滥情的大诗人,他长歌当哭的情怀,号令天下莫敢不从的气魄,孤独傲然的贵族气,都让你发自内心的随之而悸动,他是诗歌上的英雄,因为那种无所畏惧的文气,纵横驰骋在他的诗篇当中,早期的《回答》等,现在读起来虽不免觉得有些口号性和意气用事,但那种石破天惊的情怀,真是让人拍手称快,他写道:“我——不——相——信!”他写道:“我并不是英雄,在没有英雄的年代里,我只想做一个人”对于那个时代而言,这是多么有穿透力的文字,带有着决绝和献身的意图,手持利刃似乎是要开天辟地一般,所以当时很快就有了一大批的模仿者,模仿他们的偶像,要打到北岛,北岛为此而啧啧称奇,但由此可见,他的诗歌对于人心灵的撞击是巨大的,这种巨大的艺术魅力来自于一种号召和呼唤,让你也想随他而去,北岛也的确用人生去实践着自己诗歌中的态度,他创办《今天》杂志,被停刊,后又在海外复刊,他一直坚持不懈的对诗歌进行着探索,可惜,大陆已经很难见识到90年代以后的北岛,最近在《今天》杂志的飘风特辑中,北岛王者归来(是的,北岛是中国当代诗人中的王者,这没有什么可以怀疑的),在《歧路行》长诗中有这样的句子:
         你年近六十
         夕阳下,白发如笔锋
         歪斜的影子如败笔
         直指东方的故乡
         那些逆光奔跑的孩子
         变成象形文字
         并逐一练习发声
         夜放飞千百只信鸽
         在修复的战争版图上
         你是残缺的部分
         
         风追赶云的日子
         路牵引醒的天空
         在田地棋盘上
         你与内心的王对弈
         阅尽掌中的机缘
         虽步步为营
         总是败在自己手中
         弟子如鸟兽散
         当暮色在描绘历史
         你是惟一的听众
         
         “吾十有五而志于学”
         沿礼教的石阶而上
         你敲鼓击磬把酒壮行
         “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
         坐而论道纵观星辰
         “五十而知天命”
         从《周易》踏上宦途
         穿梭于锦衣华盖
         在空旷的殿堂
         你举杯邀明月和风
         
         “六十而耳顺”
         在一生的黄昏时分
         你听到晨光低语的密谋
         追随世代的王侯
         宫殿与黄金的灯下沉
         回望那起伏的山峰
         你沉迷于音律
         直到后人派刺客跟踪
         用影子取代你
         掸掉上面的浮尘.(歧路行(八))
       北岛更深刻了,更老辣了,更具穿透力了,而他的英雄情怀却没有变,依旧是那个充满激情的诗人,他在照片中似乎是冷漠而孤独的,但他的诗不是,他的诗充满着炽热,他回顾我们这个民族的历史,发出一声叹息,他沿着那条本已崎岖的窄路做更为深远的探究,一步一步,我就爱这样的诗人,这样的诗人就是伟大,就是不凡,就是超凡脱俗,就是文以载道,如他在《迷途》中所言:“在微微摇晃的倒影中,我找到了你,那深不可测的眼睛”不得不承认,对于北岛,我有一种天然的挚爱,因为他更加强悍,无论人生境遇几何,总能保持那股子傲然。
       顾城是不世出的奇才,他为诗歌而生,1964年,顾城八岁,他在《杨树》一诗中写道:“我失去了一只臂膀,就睁开了一只眼睛”1968年,顾城12岁,他在《星月的来由》一诗中写道:“树枝想去撕裂天空,却只戳了几个微小的窟窿,它透出天外的光亮,人们把它叫做月亮和星星”如果让我来形容这种才华,我只能用“恐怖”来形容,因为他年少时候的诗才就能让你感到绝望,那纯粹动人的想象力,那对事物充满美感的描摹能力,简直与生俱来,无需任何的学习。1979年,顾城写下他最著名的短诗《一代人》:“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这首诗用止庵先生的话说,显得浅薄了,因为黑夜与光明,并不是决然的对立,但我们还原那个时代的语境下,这首诗却并不浅薄,一代人,眼睛被蒙蔽,他们将非当做是,口口声声说去走向光明,却让人间无比的黑暗,然而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为什么要去寻找光明?黑暗难道是光明的母体?亦或是,我们这一代人是天生的逆子?这种回味无穷的追问,恰恰是这首诗的精华所在,若用这等眼光看,不仅不浅薄,简直可以说是深沉宏大了,而且只此两句,更显得顾城星光闪耀,然而,顾城真正的反思是《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解决时代的困境,最终没能成为顾城的目标,他的目标是去构造一个完美的童话王国,这确实是比较个人化的追求,但,我正是因为这个,才在灵魂领域,无比崇拜着他,他说想在大地上画满窗子,让所有习惯黑暗的眼睛都习惯光明,这不是经国济世的情怀,这只是一个孩子单纯的梦而已,这个是顾城一生的大喜,也是顾城一生的大悲,据说,顾城第一次见北岛,是跟姐姐去《今天》的据点投稿,顾城和芒克在那里印杂志,顾城躲在姐姐身后,不敢说话,北岛对芒克说,瞧你把人家吓的,顾城与北岛,是完完全全的两种人,他纯粹,脆弱,他本质上就是一个孩子,永远都追求一种洁净和无暇的情状,他任性,甚至于孤僻,顾城长得很帅,头戴一顶牧羊人的白帽子,似乎随时都要带着大家去牧羊,他是真正的诗人,能成就如此,这是他的大喜。但是,这种封闭,让他没有了现实的触觉,他太过任性,就像一个孩子没有了心爱的玩具,便会大发脾气一般,这使得他的行为缺少了计算和度量,激流岛上的悲剧,也就无可避免了,他在晚年的诗中写道:“生也平常,死也平常,落在水里,长在树上”他给顾杉写的诗《回家》让人看了真想大哭一场,我会问,为了一个梦,真是值得这样吗?没人能回答,没有人,包括顾城自己,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关于顾城, 我只想说,我深深的热爱他,爱他笔下流淌出的纯粹、美好、温暖和友善,爱他不愿意翻卷尘世,而自成一格的诗意,爱他信手拈来如同诗神附体的意向,有人说,当代诗歌真可悲,言必称北岛顾城,我要说,这是当代诗歌唯一的荣幸,有了这两人,我们可以骄傲的说,我们有诗歌,否则,只剩下舒婷、汪国真之流,我们该有多么的悲哀。(当然,还有张枣,但他是另一个路数了,是纯诗歌的,无法与二人并论)
      今天顾城书到的时候,我发现全集的上卷装订严重错误,也就是装反了,须得从背面反过来看,正面读将下去是反的,但我觉得别有一番况味在,顾城与他所生活的世界,本就是反的,他有他的世界,他诗歌的世界,所以,这样的装订,似乎更有一番滋味吧。
27 有用
0 没用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评论 5条

添加回应

结局或开始的更多书评

推荐结局或开始的豆列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