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流河 巨流河 8.7分

要完全忘记创伤,还不是此时,也不是此地

Dimurjan
2012-04-05 看过
在来回北爱尔兰的路上和旅馆通铺昏暗的灯光下读完了这本书。在大陆的那一头,大河哺育了我,也在我的天性里种下了同样的难以忘怀的苦痛;而在大陆的这一头,我也目睹着另一个民族无法释怀的割裂和创伤。
齐先生是幸运的,出生在这样优渥高知的家庭,自幼接受良好的教育,总是在逃难时被优先照顾,不必沦为遍布全国的焦土上的饿殍。在那个年代,极少有女性能像她一样获得如此多的机会,一步步成长为优秀的学者;更少有人得到温和洁净的家庭熏陶和名师良伴随时指引,始终得以在美与善之中安身立命,歌咏人生。
她怀着一副热切心肠和温厚善意去看待历史,有时不免显得天真,例如她认为毛在抗战胜利后呼吁和平是彻底的谎言,共方预谋着争权夺利所以使得国家没有喘息的机会,肯定过于一厢情愿,在那样的情况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国方何尝不是在虎视眈眈。她或许不免受了国党数十年宣传的影响,但即便如此,并不能因其出身就给她扣上“脱离群众”、“官僚资产阶级的反攻清算”的帽子。我们这种偏见来之已久,仿佛只要是生活得比他人好,没有风雷激进或苦大仇深,没有家破人亡或贫病交加,就是无病呻吟耽于享乐,就无法代表“广大人民”,其立场也就自然可疑。然而我相信正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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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来回北爱尔兰的路上和旅馆通铺昏暗的灯光下读完了这本书。在大陆的那一头,大河哺育了我,也在我的天性里种下了同样的难以忘怀的苦痛;而在大陆的这一头,我也目睹着另一个民族无法释怀的割裂和创伤。
齐先生是幸运的,出生在这样优渥高知的家庭,自幼接受良好的教育,总是在逃难时被优先照顾,不必沦为遍布全国的焦土上的饿殍。在那个年代,极少有女性能像她一样获得如此多的机会,一步步成长为优秀的学者;更少有人得到温和洁净的家庭熏陶和名师良伴随时指引,始终得以在美与善之中安身立命,歌咏人生。
她怀着一副热切心肠和温厚善意去看待历史,有时不免显得天真,例如她认为毛在抗战胜利后呼吁和平是彻底的谎言,共方预谋着争权夺利所以使得国家没有喘息的机会,肯定过于一厢情愿,在那样的情况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国方何尝不是在虎视眈眈。她或许不免受了国党数十年宣传的影响,但即便如此,并不能因其出身就给她扣上“脱离群众”、“官僚资产阶级的反攻清算”的帽子。我们这种偏见来之已久,仿佛只要是生活得比他人好,没有风雷激进或苦大仇深,没有家破人亡或贫病交加,就是无病呻吟耽于享乐,就无法代表“广大人民”,其立场也就自然可疑。然而我相信正因为她得以幸免于为生活最基本的需求挣扎,才能保持冷静和透彻;她早年接受的深厚国学与英美文学双重历练,仿佛一枚星火,在百废待兴的台岛重新点燃了文学和美学的希望。有教育才有希望,齐世英在二十年代早已意识到这一点,在此后的战乱岁月中,国民政府也没有放弃努力。反而是新政权的口号或理想,其本质上的反智主义贻害巨深,以庸俗的实用主义迎合底层民众的狂热,却不顾这样一个事实,即社会需要少数精英作为理想之维系和中立之理智,再底层的人民也向往美和知识,一个良好社会所要做的不是把精致优雅的事物全部铲除或宣布为反动毒草,而是要尽力让生活在最不利境况下的成员也有机会分享它们。反智主义最糟糕的后果,正如我们四十年后仍然在遭受的,就是理想的丧失。
齐先生一生所遇之人大多秉行良知,聪慧优雅,既有机遇的幸运,也有她自己的努力。纵然批评者要说她在这样一个圈子里必然不可能懂得大地上种种丑恶和仇恨,她之所以洁净,正因为她所出之地并非污泥。我同意她写的绝非中国那一段苦难的全貌,她也不会懂得为生存挣扎时不可避免的麻木和卑鄙很多时候不能归咎于那些所行不义的人,但我想指出的是,正是她的这种洁净显得分外可贵,而且分外值得一个国家和民族在劫难中尊重和保护。我们应该庆幸有她在,我们应该自责我们曾如此无情地扼杀了那些不与我们在黑暗时期同流合污的人。比起不得已的下作,嫉恨这些洁净的灵魂是我们在三十年间犯下的更大的错。
要完全忘记创伤,还不是此时,也不是此地。齐先生心中有一道跨不过去的巨流河,许多她终其一生解不开的疑惑。当遗憾和误解已经铸成了那一条无形的边界,一切终将不同,人们耗费一生,可能仍然无法跨越。齐先生内敛和节制的笔调唱出了流在我血脉中难忘的苦痛,也以其大河一般的胸怀安抚着历史重负下的心。
每个中国人都应该读读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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