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的力量

似云
2012-03-08 看过
       喜欢陈丹燕的文字,细腻,敏锐,有一种淡淡的感伤,现实中的她又是一个幸福的女人。从小就有疼爱她的父母,没受过什么物质上的苦,华师大中文系毕业,事业有成,拥有同样事业有成的丈夫和可爱的女儿,每次踏上一个人的旅行时,都有一个温暖的家在身后等着她的归去。因此她文字的底色,是温暖的,即使是书写一个悲伤的故事。无论是之前的散文小说,还是后来的上海三部曲,再到目前的游记,我总觉得,她常常在字里行间说出我一直珍藏心底却不知如何表达的东西,让我的心刹那间轻轻一动,和之前有了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上海色拉》是陈丹燕2001年出版的一本散文集,收集的文字都是那些很细小的心绪,但是无论什么我打开它,翻到一页读下去,都会有惊喜,因为整个心被她的文字击中,让思绪一点一点沉浸在美好中。

    她写自己的小时候,写自己的阅读经历,写自己为什么更喜欢读西方文学作品,“因为传统文化常常是被当时政治斗争的需要所利用,使它们的形象十分可疑,而被我们全盘放弃。特别是当时孩子容易找到,并被鼓励去看的历史读物,其中对中国历史和历史人物不负责任的篡改,这些并没有逃过年轻读者的眼睛与智力,反而让人觉得中国的传统里到处都充满虚妄的谎言……而大量的翻译作品,同样是禁读之列,但它们不曾被利用,它们没有与周遭动荡现实的沟通,完全是一个充满感情力量的不同的世界,但是无端被禁,就像孩子所向往过的许多事物,这样的遭遇反而让孩子怜惜,因而它们便有了格外的凄美。”——短短的几段话,是我读到的关于那个时代阅读选择的最美好的文字。

    她写少年时代的同学,一个地震孤儿,一直长存在她的记忆里,多年来一直让她隐隐遗憾:“现在我想起这个女孩,她警觉的眼睛总是从过去了的遗憾的事里浮现出来,当时我们大家都想到要格外对她好一点,是不是也有人想到,一个孩子经历了大灾难后,到底心底留着些什么,怎样关心她,才是真正触及到她需要关心的心,我一点也不知道”。——当生活里出现不解朋友间有了误会,“怎样关心她,才是真正触及到她需要关心的心”总被我想起。

    她写完成《上海的金枝玉叶》后的自己,和以前的不一样,心“重了一点”:“也许我的一生都会是平静和顺的,像树丛里绿色的小湖,我永远都遇不到一种外力,敲开我的心灵的坚果,为此,我永远无法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有一颗芬芳的内心,但我还是想要接近和学习那样坚强和纯净的品质,希望自己也会在煤火上,用铁丝网烤出恰到好处的金黄的面包片,与土司电炉里烤出来的一样好”。——和陈丹燕不一样,我从未觉得自己的生命平静和顺,只因世界残酷,每个人都在绝望的焦灼中勉强求生,但是,“坚强”和“纯净”,这两个很普通的词,却是对抗绝望和焦灼的有力武器。

    她写自己的写作生涯,刚刚工作时的不适,所以选择能给自己安慰的写作:“一个老的单位,经历了文化大革命,总是关系十分复杂。刚从学校毕业,全然没有社会经验的我,常常感到极不适应。不适应导致反感,反感导致逃避,像青少年时代我所做的一样,一路向自己最熟悉的世界逃过去,那就是闭着嘴,动笔,落字到300格的稿子上去”。——这段话精准地刻画了我感到无力对抗周遭种种时,想要逃离的心情,陈丹燕在她逃向的世界中,收获了二十多本著作和自由,她不用日复一日为了所谓的“工作”虚掷光阴了。“逃离”,也许意味着人生真正价值的闪光。

……

    陈丹燕的文字就是这样,很难看到强烈的爱恨感叹,似乎总是淡淡的,浅浅的,她有着格外细腻的心思,又用词精准,因此总能准确地击中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这么多年来,她给我的东西不是面对不公时,要如何奋起抗争的力量,而是在琐屑的日子里,依然感恩生活的能力,让自己的心不受打扰的能力,保持最纯粹的自己的能力。

    第一次读陈丹燕时我13岁,初一,如今又一个13年快要过去,我已经工作近三年,虽然日子不像13岁时自己所想所盼的那样的美好,虽然现在的自己面对生活常常手足无措,但依然感恩一路走来,有她的文字相伴,给我安定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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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色拉 上海色拉 7.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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