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饮茶 将饮茶 8.9分

淘气岂是婴孩事?

雨洗荷香
2012-03-01 看过
                  淘气岂是婴孩事?
                ——读杨绛《将饮茶》
     我最是喜欢淘气的女子。年轻时疯得相当可以。可是随着年事渐长,逐渐有所收敛,概是怕人讥讽“老不正经”,遂不敢淘气了也。
然而,我知道中国可爱的老头子特别多,比如黄永玉,比如启功。后来又见识了凄厉哀婉的石评梅、美丽多才的林徽因,见识了黄苗子和郁风这对中国文艺界少有的才子佳人的达观幽默,才知道中国还出产才女和可爱的老太太。及至读到杨绛先生的《将饮茶》,我竟然总是翘着嘴角,有时甚至抚胸开怀,这是最不叫阅读者劳累的一本小书。
     之所以不累,一则因为文字冲淡,灵性温婉,不附庸风雅华丽取宠;二则是这里有幽默,幽默的语言讲述着痛苦和欢乐,即使是痛苦,也因为洞穿了世事,过滤、化解了忧伤,使得痛苦也带着一丝平淡和幽默。没有一丝刻骨的仇恨和忧伤,只有历尽风雨之后的恬淡和大彻大悟。生命的绿叶一枚枚飘落、散去,将饮孟婆茶的国宝级人物,淡定地面对死亡,在缓缓地、淘气地笑着,讲着自己的故事,时代的变迁,还原人性与历史的真相,把不忍忘记的往事回顾;这里只有爱的纪实、温暖的回忆,绵软悠长。杨绛老人应该是且写且笑,我则是且读且乐,配合得很好。
     书是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0年增容后的首版。一花,一人形,装幁简约、质朴。这是一本回忆性的小书,除“前言”《孟婆茶》和“后记”《隐身衣》外共五篇文章,分别是:《回忆我的父亲》、《回忆我的姑母》、《记钱锺书与〈围城〉》、《收藏了十五年的附识》和《丙午丁未年纪事》。本书从父亲补塘先生、三姑杨荫榆和丈夫钱钟书入手,从父辈写起,到自己的出生,再写到人生之秋,使得我的思维时空被拓宽,跨越人生百年。一本小册子,白描了老父亲的迂腐、智慧、幽默、才智、夫妻恩爱、怜子情深;三姑杨荫榆就是被鲁迅骂的那个女师大校长,书里有对三姑的古怪不通人情的淡淡的不悦和际遇的同情;更多是对丈夫钱钟书的爱,夫妻伉俪的情和趣。
      杨绛写到了丈夫写《围城》,介绍了《围城》的创作背景,还澄清了许多事实,尤其证明了本小说并非作者自传。她写到,钟书是“锱铢积累”地写着《围城》,自己是“锱铢积累”地读着,每日500字,夫妻常常对视大笑,心照不宣。而杨绛老人所说的才子丈夫的“痴气”,在我看来,多是幽默可爱之举。比如,少年上学时,足登爸爸的大鞋子,装满小青蛙带到课堂上,青蛙四处蹦跶,“活跃”了气氛,被老师罚站;趁妻子熟睡,在她吹弹可破的脸上画大花脸;在女儿阿圆睡觉时,在孩子肚皮上“重操旧业”,被妈妈大斥一场;还有藏书稿,叫阿圆来找的淘气……
      在处理《堂吉诃德》的译稿手稿被红卫兵抢去这件事上,可以看出杨绛的“痴气”,明明有机会把书稿偷走,却不肯;而意外取回书稿时“我的感激,远远超过了我对许多人、许多事的恼怒和失望”。
      这样的阅读,真正使生命宁静而愉悦,乃是心与心的沟通。全书几乎没有叹号,无舞舞扎扎的句式和文字,可是,质朴的语言,力透纸背的言辞,洋溢字里行间的语言张力已然不需要符号的点缀与“狐假虎威”,已足以荡气回肠。比如,写到父亲去世,家道中衰,不复繁华,作者只一句,“我现在回想,盛衰的交替,也就那么一刹那,我算是亲眼看见了。”
      还有就是描述关乎中国命运改变的大事件,硝烟弥漫的文革,精英被揪斗,甚至打死,自己和丈夫被红卫兵批斗,遭毒打,扫厕所,还剃了阴阳头,面对这莫大的屈辱,甚至是生命的摧残,爱美的她还能自己做假发来遮盖阴阳头。多年后在回忆苦难时只是淡然地说,“我不能像莎士比亚《暴风雨》里的米兰达,惊呼人类多美呀。啊,美丽的新世界……!我却见到了好个新奇的世界。” 就这样淡淡的带过,可是,无限的无奈与伤感都在其中了,一丝反讽,带出对人性的绝望。哀而不伤地记录了疯狂的年代发生的人性被蹂躏的悲剧。她忽略了天边的乌云,倒是深刻记得“每一朵乌云都有一道银边。”记得别人的扶持和帮衬,感恩监管员和人民群众中的“披着狼皮的羊”。以平淡琐碎彰显事态宏大,人性伟大或卑微;以善良宽容的人性,令曾经嚣张一时的许多当事者自惭形秽。
      因为思想在高处,着笔点自然不同,落处不同,文章自然骨骼奇高,尽得风流。
    后记是《隐身衣》,我想这对伉俪之所以想要隐身衣,就是想脱离世俗的羁绊,“能够各披一件,同出遨游。”向往“悠然见南山”的洒脱吧。我也愿以卑微为材料,做得一件隐身衣,远离喧嚣的尘世,遁世终南山,爱我所爱,无怨无悔。
     钱钟书和杨绛,这样的伉俪他们人是学贯中西的中国知识分子的典范,他们的著述弥漫着浓郁的人文情怀,浸染着中华文化的精华 。而且,一样的淘气天真,有孩童气,我就知道了,淘气不只是孩子的事哦,老顽童有的是呢!
      比如如前所述,还有文中提到的杨绛老人的父母,自己俩拉呱不止,却不许“老小”插嘴。在这样温馨的家境长大,杨绛成长为智慧、博学、可爱的大家闺秀。
     我觉得,淘气是智慧,是利器,娱乐人生,规避苦难。何乐而不为?
     另外,许是老人,文字叙述有絮叨、琐碎之嫌,不足挂齿。个人之见,不说也罢。
     谨以此文,向天堂里的钱钟书致敬。愿他在天堂里也有笑声,淘气不减分毫。更向一代才女杨绛致敬,祝晚喝孟婆茶,多写好文章!
20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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