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歸卻無來生——讀《聯大》

梁啟超
2012-02-22 看过
六月的蒙自刚过短暂的雨季时节,湖面伴着风华叶茂与落日霞光,水天一色的景致既朦胧又高远;而湖边漫步着朱自清、汤用彤、冯友兰、陈梦家们。在战争如暗夜袭来的岁月里,他们宛若长空中的灿烂星辰,在这相对静谧的边远天地依旧以他们的巍巍气节,闪耀出永恒的光芒之魅。
这是属于国立西南联合大学传奇生命里的一片闪闪的鳞光。当时光在这寂静而又喧嚣的世界悄悄流过四分之三个世纪,过往的人事早已在历史的滚滚红尘中被洗涤淘炼,无论其精神传统或消亡,或苟且,但那曾经的风华绝代却已穿透迷雾,留下一个最独特的历史影像,或转瞬即逝,或永恒不衰……
与1925-1929年间的清华国学研究院一样,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在他短暂的生命中谱写了如此灿烂的华章。尽管在时空的纪年里八年实在太短太微不足道,但同时他却又凝结了最久远的风神。
正如《战争与革命中的西南联大》作者导言中所说:“联大清晰地时空界限正是其魅力所在…而作为一种常识,世界上并不存在带有明确的起点和明确的终点的事物,想了解联大的渊源,我们至少得回溯到一去不复返的19世纪;想认识联大的遗产,我们得穿越20世纪90年代,进入未知的将来;想体会联大的历史意义,我们得超越中国的疆界,探讨更深广的跨文化的问题。”而这,或许正是所谓的“不朽”。“之所以有必要从历史学的角度研究联大,是因为他在20世纪中叶的中国知识史、文化史和政治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提出了普遍性的重大问题:在什么条件下,可以孕育并坚持通才教育?促使一所大学完成使命的内在动力是什么?处境艰危之际,如何界定并阐明使命?在一个饿殍横行、贫病交加、充满社会不公和暴政的世界,即使是‘正常’的年代,批判性思维(critical intellect)、多元主义、宽容和思想自由的原则到底有多重要?”……而这些正是作者希望通过本书去启发人们探寻的“某些隐秘面向”。
对于当下的我们而言,“国立西南联合大学”这八个字如神话般高高在上,是如此遥不可及,此种恍如隔世之感正体现历史与现实凶狠的厮杀:关于联大的记忆与传承,浓缩了这个民族近代最波诡云谲的政治文化历程。无论是回溯一去不返的19世纪还是穿越20世纪后的未知将来,联大既秉承传统模式又拥有自由理念的精神特质始终与他紧紧相连。我们今天谈论联大,或许首先会谈到那一批批性情各异又博雅通达的学人大师,狂狷不羁的刘文典,多情浪漫的吴雨僧,大儒气象的冯友兰,不修边幅的曾昭抡,如今已成文化符号的陈寅恪等,我们总对那人杰辈出灿若星辰的时代无限感慨;我们也遥遥追思精彩绝伦的课堂与讲演,屋漏且暗中的挑灯夜读,茶馆里的清谈闲聊,午后沿着河边的散步与辩论,一切曾经的故事都如昆明雨后的阳光山水般鲜亮动人;我们也无限遐想在“民主堡垒”中教授与学生们可以自行决定不上政治课,可以自由的办报、批评、游行……
可这些却又在政治的历程中显得如此脆弱,“虽然联大在某种程度上远离战争的硝烟,但他在左翼的革命势力和右翼的恐怖暴力面前不堪一击”,当1945年闻一多被枪杀,便“标志着联大奋力守护的理念——不受战争和革命摧残的自由大学之梦——已成明日黄花”。彼时尚且如此,更何况国朝鼎革之后呢?那是中国近代自由学人们的绝唱,联大的精神大部分都在他们那悲惨的后半生中夹杂着血与泪的无尽屈辱而烟消云散。
花开花落几度春秋,那曾经是相近咫尺的悠悠往事,而今却已是远隔天涯的前朝梦忆。在追求真知、真相和真理的誓言中,谎言却代表着现实的一切。当如今中国的大学苟且在极权政治的高墙之下,满目权色,遍地犬儒,我不知道1938年联大师生们带着接续中国学术薪火的使命开始长征时,可有谁曾料到往后这个国家的大学惨痛崎岖的命运?
今天我们回首往昔,重新审视联大遗产,那已渐行渐远的斯人斯事,还残留多少彼时的精神与风貌?“千秋耻,终当雪。中兴业,须人杰。便一城三户,壮怀难折。多难殷忧新国运,动心忍性希前哲”的校歌可曾被再次地唱响回荡?光阴如水,涛浪滚滚之中,我们始终希望并努力,联大的精神遗产能穿越历史繁杂的迷雾,在政治的虚无谎言之中开拓出超越时空的真实道路,它通向的是对于通才教育的坚持、学术独立的保护、自由思想的包容……
  那一条路,或许正似七十年前联大长征时所跋涉一般,无论有多少风雨险阻,坎坷崎岖,但只要坚持向前,一路终会有迷人的层叠山丘,无垠稻田,鲜花松竹,“清澈的池塘倒映着棕榈树的影子,黄昏时分,落日余晖透过云彩照着远处的山峰,在这背景的衬托下,金黄色的花圃更加绚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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