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书籍的生活

风过原野
2012-02-08 看过
若问近三十年来,对思想界影响最大的杂志,当非《读书》莫属。自创刊伊始发表《读书无禁区》起,三十多年来,它发表了一系列重要文章,深刻影响了中国思想界的风貌。所以,当我在书店看到扬之水出版了她任《读书》编辑十年间的日记时,爱书人岂能错过?坦白地说,在展读此书之时,我是抱着十足的八卦之心的:日记是一种私密的文体,没有了正式场合的正襟危坐,扬之水一定记下了许多学界大腕、名流宿儒的“窃窃私语”,说不定猛料迭出呢。

然而,所谓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虽然扬之水在日记中记下了不少钱锺书、徐梵澄、金克木、张中行、冯亦代等老一辈文人的神貌风采,甘阳,刘东,周国平、赵越胜等后起之秀也身影频现。比如扬之水就在日记中多次记下了金克木对钱锺书的态度,金不喜欢钱锺书,认为钱“是俗人,是做出来的名士”,金还非常喜欢读金庸,认为“形式和内容是古的(传统的),但现代意识渗透其中,实是借古讽今。”冯亦代很讨厌刘海粟,看见印制有刘海粟墨迹的贺年片,即说“不要”,“文化界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个人,他是汉奸。”

但总体而言,这却不是一本八卦的日记。读这本日记时,我对作者扬之水的感佩逐渐压倒了我对《读书》的八卦欲。扬之水是一个传奇性的女子,她学历仅止初中,插过队,做过售货员,甚至开过多年的大卡车,但她却始终热爱读书,“只求一厅花草,一莲清风,一窗明月,伴我数卷诗书。”这样的人,在八十年代的《读书》中还有很多,那似乎仍然是一个单纯的、不“拼爹”,以学识论英雄的年代:《读书》的编辑吴彬,学历是初中一年级,而如今鼎鼎大名的王焱,在进《读书》之前是公交车上的售票员……

如果要给扬之水的生活找一个主题的话,那就是书。这是一个买书上瘾,爱书如命,读书若狂的女子。日记中,她几乎每一天都会买书、读书。对于买书,她毫不吝啬,异常大方,但对于逛街购物,她却颇为不耐“在我眼中,几乎没有一件便宜东西,花几十元以至上百元买一件衣服,简直是无法想象的。”她的日常生活中,不时出现“闭门读书一日”字样。1989年1月14日,她写道:“年来过手之卷,怕也有千数了罢,读至忘情处,直是全然忘却书外的一切,唯此为乐。明白陷入其中是为大忌,但既已知自己非学位中人,便做一书囊,书痴,乃至书橱,岂不也是人生一种。”一年读书千册,即使对于职业读书人来说这也不是个小数字。有这样的勤奋,对于扬之水取得的成就也就不必惊讶了,她被誉为京城四大才女,也算是其来有自了。

1987年9月23日,扬之水在翻读清朝士大夫孙宝瑄的《忘山庐日记》时,展页不过数页,即对日记主人孙宝瑄日日读书、访友、看戏、赏花、习字、会饮的活法羡慕不已了。她不禁在日记中感慨道:“人生若无干政之求、功名之念,此种生活,岂非最上之理想?吾当效法之。”从扬之水以后的生活来看,她无疑实践了自己的理想。在《读书》杂志工作十年后,她调入了中国社会科学院做研究员,著作迭出。几年前,我在书店里翻阅过她的《奢华之色—宋元明金银器研究》,厚厚三卷本,图案华美,考证精当,直令人“叹为观止”。

读扬之水的日记时,尤其令我感慨的是,扬之水日记中的1980年代常被后人视为第二个“五四”时代,在那个激情与动荡并存的时代中,新思想与新潮流纷至沓来,有许多人因为定力不够被时代挟卷而去,虽然爆得大名于一时,但热闹过后,却往往发现自己实际上一无所成,两手空空。而扬之水却不一样,她对于那个时代的喧嚣与浮泛似乎有着天然的隔膜与距离感,她读自己想读的书,作自己想作的的文,终于成就斐然,可说是不负此生了。这一点尤其值得我们掩卷长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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