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沒有過去式

艾米
2012-02-01 看过
十八歲能寫就這樣的文字,想必她對於“天才”一詞已經厭倦了罷。

閱讀的過程中想到了「紅樓夢」,想到了張愛玲,想到了「千江有水千江月」,想到了潘越雲和艾嘉吟唱的「最愛」。說是風物風俗也罷,說是離情亂世也罷,她卻只說“不是為了懷舊,不是為了追源溯始,而是陳述一些家庭的點點滴滴的記憶遺痕。”在寫作與修改的過程中,有關一個家族的記憶與情感都會重回眼前。

在那個年代裡,這樣南北遷徒半世蒼茫的經歷想必在很多人很多家族都有過的罷,跟隨著語言的變化,跟隨著食物的記憶,走啊走的,就在幾代人的生命中繁衍下來了。不見得誰比誰更感慨一些,可是如絲帛金縷覆蓋層層歲月的塵埃,怎樣枉顧都會泛著回憶的黯淡光彩。

一、關於食物。

隨意翻開一處,我就想,若不曾在北方生活過,讀這樣的文字多少是有些隔離的。你看她筆下寫來的煎餅果子、李連貴大餅鋪的熏肉大餅、稻香村的爐果和牛舌餅、寒冬臘月的冰糖葫蘆、凍杮子凍橘子、油茶,還有麻醬火燒醬肉包子……有哪一樣不是我們現在日常所見的吃食呢?自然,還有後來爽然與寧靜說及的上海煮乾絲、蟹黃包子、麻團、鍋貼、餚肉、拌面……,食物的淵源如同一部歷史那麼綿長,只是少了些蒼涼,多了些暖意。恰好我也是這樣一個迷戀食物的女子,由於命運的選擇從南至北,常常也沉緬在食物中尋找往年往日的絲絲記憶,難怪字字看來,只覺寧靜與爽然仍停留在文字中,而唯獨對食物卻覺十分親近。

那日與同事午間冒著寒風走在馬路上,她突然停留在一個小攤前,我回過頭,她捧了一小袋的紅果走近,我湊近去看,紅艷艷的紅果外裹一層白白的糖粉,擱在牛皮紙袋裡,怎麼看怎麼喜氣撩人。拈一個放進嘴裡,酸酸甜甜的。我忍不住笑,同事原是東北人呢,這小小一袋子零嘴,或也是她打小在冬日街頭的溫暖記憶。

我偶爾亦是厭倦這個城池的。它光天化日之下的擠迫讓人心煩慌亂,它夜幕下的沉默遼遠又讓人如置身荒野。可是它冬是冬,春是春,利利落落。不管是痛是喜,都來得尖銳一些、深厚一些。不象南方一般曖昧粘稠,終日迷渾,過著過著就日漸消沉下去了。世俗的好是好,只是太過熱鬧了些,匆促間總覺遺失了一些什麼,年輕時或者不在意,很多情緒的產生是來自於內心的意願和人事的刺激,年長時才發覺,風花雪月隨著季節變化而來的情感更過真實,才會逐漸忽略人事的侵擾,轉而關注內在的成長。這總是好事一樁。


二。關於愛。

寧靜在心裡認定她對爽然的愛情是“自暴自棄”的。這四字出來便覺心頭一酸。

一段感情要維持半生已是不易,更何況中間經歷了這麼多的人與事。好的壞的,一旦與晨昏朝暮都相關,便成了生命中無法剝離的印記。

十八歲少女的筆下如此凝重古典到底是叫人有些心驚的。筆底的熱烈即使是隔了三十年的時光,仍叫人燙得心疼。爽然年輕時的堅決果敢是使寧靜不能釋懷的基石,晚年時重遇又分離,如此誤了半生又半生,不管是不是以愛的名義,卻也是應當的了。她跟他,命運上終於是沒有關連了。

若是亂世,或可生一些慨嘆出來,這樣的離合,卻與時代再也沒有半點關係。

三。關於記憶。

鍾曉陽說記憶是沒有過去式的。

最近我常常掉進記憶裡,過去越來越清晰地呈現在面前。坐著坐著就猛然驚醒,如被時間的馬蹄踏過身體。有些事情想起來仍是悲傷的,痛卻少了些。這不是愈合,只是結痂。

記憶是不用追尋的。它總是安放在某個角,摸不到亦看不見,可你知道它總是隨空氣存在著的。人的大腦是很奇妙的東西,常常不請自來地帶著記憶回來扣訪。慢慢的,我們也就學會了安之若素。你來,我往,都是隨緣隨喜的事情。

我一直認為西方人對於“過去”處理得比較好。他們從小便懂得接受存在於虛幻中的世界,不管是過去或是現在,都懂得如何帶著記憶前行,漸漸地成為生活的一部分。不見得不悲傷,只是也同時記取歡樂。

生命不過是一場記憶連接著又一場記憶,如同格子菲林。每一翻閱,眼前便是跳動的影像。只要記憶的閘門打開,昔日便已重來。誰也不要叫誰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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