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最后的记忆

很难找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看完《南音》的心情。正如笛安所说，它并非一部使人轻松愉悦的小说却也不是难过绝望就能概括。像是有种深远的悲凉本能地被唤醒，从身体某处浮起。土拨鼠说笛安在写生活，生活就是在经历种种磨难后再赐你一个安稳的当下用其中的落差营造出相对的幸福。可我觉得她只是将生活里所有的不幸磨难悲剧全堆聚到她的世界里，按不同比例分配给不同的人。我们同他们一样挣扎，一样悲伤，一样四面楚歌，一样怀疑背叛，却不会经历他们的起转沉浮。真正的生活，应该是由无数的平凡堆砌起来的不平凡。

    笛安是个好作者。她认真地对待自己的文字，自己的人物，自己的世界，自己的心。她不会潦草地向那座孤单的城丢一把火，号称以死铭记；也不会在结尾处留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之后另开新章。她不坑爹，所以我喜欢她。不仅仅因为她在最世文化的包装下字里行间也无半点浮华，甚至她的杂志。

    西决和东霓，我感觉笛安在写他们时都把自己真正装进了那副躯壳里，一笔一划地刻印出所有轮廓，再用鲜血大把大把地涂抹上色彩。而南音，她似乎再也不能把自己塞进这副年轻幼稚的身体恣意地给大伙彰显她灵魂下色泽浓烈的画，她选择了旁观者的形式，像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冷静地，颤巍巍地给我们讲述这个家族的最后去向，讲他们尘埃落定的结局。她入戏不深，像在翻阅一本朴实无华的书。阅毕，人走茶凉，就安静地完成了一场盛大的谢幕。看客们却还是被摄走了心魂。

    西决会杀人其实在意料之中，一个隐忍懦弱总在逃避总在暗处偷光的人是需要一个渠道来发泄那些被扭曲了的辛酸。这个渠道或许不正确不明智甚至伤天害理，但他一定不后悔。南音在这部专属她的告别篇里用自己的眼替西决看到了太多的残忍和冷漠。大家都觉得他活得累。可当他终于为自己做了些什么的时候，众人却纷纷跳出来指责他有悖社会道德常理，甚至不问缘由便自作主张地用“一时冲动”来为他开脱。最终他还是被自己辛苦树立起来的“好人”形象所拯救，西决到底是败在了自己的手上。孤注一掷并未使得他从这个身份里解脱出来反而变得更悲壮。狱中二十年不晓得他还会不会继续那么辛苦地去计较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得失悲喜。而陈宇呈，我只觉得他活该，无爱之人不配被爱亦不配爱人。

    南音还是太幼稚。不管她想得多远多深沉，背负了多少罪与罚，她还是那只单纯的兔子。一直到最后都还是个任性幼稚的孩子。东霓告诉她，不要爱上一个看不起你的人。她记得，然后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被苏远智看不起的人。我看不清楚她对迦南的爱有几分，但我知道她仅仅是想逃避罢了。外界的流言蜚语对她而言太过残酷，所以她躲进自己的童话，躲在外星小孩，小熊和小仙女的世界，陪着一个自闭的小女孩。单纯且固执地认为，只要故事一天没完，审判就遥遥无期。可最后还是被现实生生地拽出来逼迫她看清形势，她终于清楚自己无处可逃。在奋不顾身地背叛过后，她选择妥协，与生活友好握手，停止抗争，回到那个已经看不起她的男人身边，并自以为如此便可解脱罪孽，求得安心。

   《南音》没有那么多严谨的构架和精巧的叙述，第二本里更多的是绕着西决的案子反复循环，赤裸剖白着人性。笛安将所有人都撤下一层皮，划开错落的筋骨好让人们将里面鲜活跳动的心脏看得更真切些，更透彻些。这里不存在纯粹的的善与恶，每个人都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在路上苟延残喘。他们需要一个可以安歇的地方，他们需要有人接替包袱。可他们不愿意相互扶持，甚至不愿一同歇息。三部曲里《南音》不是我最喜欢的，却是我看得最难受的。

    所幸，即使所有理想都被打破，所有人都披上了一层不光彩的外衣，她还保留了东霓。这个女人一如既往地用自己的方式获得热烈奔放，娇艳夺目。就算末日迫在眼前她也一定能不忙不慌地带领所有人强登上诺亚方舟，在踏进船舱的前一秒回眸对着背后的浩劫优雅地骂操，然后留下一个狭长的笑。

这就是有关龙城最后的记忆。长达四年，没有遗憾，也谈不上惊喜。

   至于结局，如果你认为这是个好结局，那么它就是个好结局。

   即使荒芜。

   即使没有人得到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