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人生若只如初见”——《大漠谣》与《云中歌》

七海
2011-12-31 看过
读这两部小说的初衷,是因为历史。
        
我不爱读武侠,总觉得快意恩仇,人心太过豪迈、纯直,读下来是酐畅淋漓,读完后却少了些回味。况且江湖门派的纠葛、“天下第一”之名的争锋,终归都是一己私欲,即使是退隐江湖,也不过是求独善其身。

但历史不同。家国不是帮派,不是一小部分人赖以存系和为之战斗的沃土。牵一发而动全身,栓在帝王将相身上的,是天下苍生的生与死。他们所要懂的,不是如何修炼自身取得如何屹立不倒的盟主位置,而是卧薪尝胆甚至不惜赔上妻小性命,来让这个家族得以延续,来让这个国家得以继续流畅的运转。

我一直对能借历史作故事的人怀有极大景仰,朝堂上的步步为营比一招一式的步步为营要来得困难许多,也更耗费心力。但这故事也是不好写的,一方面,如果完全遵循历史,就少了自己的创作空间,所做不过是个舞文弄墨的搬运工。另一方面,如果发挥的空间大了,就免不了与历史相违,而遭人声讨。所以大部分的故事,都只是借助某一段历史时空,去发展历史之外的故事。这大概也是为什么看过这么多动漫、《浪客剑心》却始终是我心中的经典之最,而玩过所有的游戏中、也始终只挚爱《轩辕剑》的原因。

桐华的这两部小说,有一半的成功原因是因为历史。她聪明地选择了最适合做文章的时代。

《大漠谣》的男主角是霍去病。霍去病是谁?少年时带兵打仗以少胜多大败匈奴,深得汉武帝刘彻赏识。他一生四次领兵正式出击匈奴,都以大胜回师,灭敌十一万,降敌四万,开疆拓土,战功比他的舅舅卫青还要壮观,位极人臣却突然英年早逝,是军事史乃至中国历史上独一无二的传奇。霍去病之妻未见史书记载,只留下一个儿子霍嬗。这么一介名将的妻子为什么会没有记载?当然是个出身平凡甚至低下、不为卫氏家族和汉家朝廷所接受的女子。桐华正是钻了这个空子,塑造了一个出身不明的女子金玉。而同样出身不明的倾国倾城李夫人,也成了这个故事中的重要棋子。

而到了《云中歌》这里,刘弗陵又是一个充满谜团的人。同样的英年早逝,前有刘彻后有刘询夺了太多光芒,关于他的记载,除了盐铁之议和仁善爱民之外几乎空白,没有后宫嫔妃,没有子嗣,这于一个帝王来说无论如何都不合情理。于是桐华把第二个女主角安在这里,她和他幼年立下婚誓,于是他为她始终守着处子之身。在他身后,还有等着坐上皇位的刘贺和刘询。这正是我最喜欢这本书的地方,在阴谋夺权开始之前,有谁想到他们还曾是长安城风云之外市井里的普通少年?就像江南写《逐鹿》,上古神话中铜头铁额刀枪不入的蚩尤,也不过是个做质子的姜姓少年。他把故事倒推到开端,然后慢慢进行,一步一步看他如何破灭了信仰扼杀了纯真,甘堕为杀人狂魔。

桐华写的历史,虽不是没有一点纰漏,但她却让所有虚构人物都能得其所,并将那些看似遥不可及的故事写成了我们都能看懂的生活经历和人情世故。

所以即使一贯不看言情小说,我还是喜欢上了这两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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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谣》比较偏近玛丽苏文。

金玉虽然经历坎坷丰富,却算不上什么女中豪杰,几乎从头到尾,她都是受到他人保护的那一方。养父将她调教为人,在匈奴王朝直到伊稚斜兵变都护她周全,在於丹的掩护下,她又成功地躲过死劫。到了长安,表面上是她在做生意,实际却是九爷在替她铺路清扫障碍,而又始终有一个霍去病不离不弃,甚至为了她可以与皇上抗衡。

而她身边,有两个一心一意只爱她的完美男子。

孟九容貌出众、气质出尘,从多次出现的“立似芝兰玉树,笑若朗月入怀”中足见其淡然风雅。精通医术堪称天下第一,是石舫人眼里的神,是西域消灾解忧的“释难天”。博览群书几乎无所不知,又懂音律和木甲。心有雄才伟略却从不想插手朝政,只一心关注平民百姓的健康幸福。整座长安城的生意掌控在手中,想要离开时又能完美地抽身而出。睿智而才思敏捷,所有疑难问题和尴尬局面到他这里总会有对策。他始终温柔地微笑着,然后自己默默付出,为这个不懂长安城生存法则的女孩铺平前路。在以上这些设定的前提下,即使身有残疾却只会为他增色,让读故事的人对他除了仰慕之外多了一层怜爱。正是因为疾病,才为他留下童年不快的回忆,和让他只能无奈隐藏心事的心结。

而霍去病,历史上的记载已将他描摹得趋近完美,而桐华又加上蹴鞠、猎鹰、斩杀鹿群等若干段落,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英姿光芒放大到了极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霍去病,又是个感情专一的好男人。他对金玉“霸王硬上弓”式的追求,又丝毫不顾及他人眼光,一心对她好,最后还为她拒绝了武帝赐婚。做到这步田地,没有哪个女性会不动心。而他的飞扬跋扈、奢靡浪费也是有理由的。他说,“民心这种东西,只能皇上有”。一句话让人如醍醐灌顶,他才如此年轻,就懂得很多朝臣终其一生都没有参透的自保策略。

所以这个故事,是需要姑娘们代入角色去看的。

历史上病逝的霍去病,被安插上最好的结局——与心爱的女子遁世逍遥,长相厮守。故事直到最终,都是个童话。只是九爷成了永远的缺憾,替他们尽心尽力安排好后路,最后落得个“伤只影”。

这是部纯粹的言情小说,读的时候,只需要替他们的感情走向纠结。我喜欢小霍这么一位暖阳般的少年,像豆瓣上的无数姑娘般感叹“嫁人当嫁霍去病”,然而每一个有关九爷的情节却又是我的强力催泪弹。金玉与霍去病在西域的时候,不论兵营里还是逃难中,只让人觉得美好,希冀时空就在此停驻。但回到长安后,看到霍去病不在时九爷对她的千般宠爱万般保护,我又忍不住缴械,甚至不解金玉为何如此决绝,将旧情抹得一干二净。读到“频频廊”一段时,更是希望这便是故事的结局。

写《大漠谣》的时候,作者笔力还不甚成熟。除了其与《云中歌》的语句用词上的差别,故事也只是小打小闹,上下部交接人物性格的转变也都有些突兀。

孟九这个人物,显然作者并没有付出太大心力去塑造。下部中,他莫名突然变了性子,一改往日云淡风轻,变得主动而易有情绪波澜。多年的心结并不是金玉帛书上的一句话就能立刻解开,而“不能有子嗣”这个理由也多少显得牵强。

对比之下,金玉移情霍去病的经过花费了不少笔墨,也并非不能理解。他对九爷隐瞒了金玉的去向,在私心以外,是他向金玉询问“不能告诉任何人?”得到肯定后的所为。一场酒后纵情定不了局,金玉不是看重汉家礼法的女子,真正开始改变的,是她开始认真审视他为她所做的一切。这些都是先前一门心思想着九爷的她未曾留意过的地方,原来这少年早已通过从一而终的不离不弃,将自己慢慢刻进了她心里。后来,他在她父亲墓前稚拙可爱的表现,在西域小城维护汉人荣誉的豪装,并打败了她幼时心目中的英雄伊稚斜。他与她一起逃难。同甘的人也许并不懂得此时此刻的可贵,但共苦过的人明白惺惺相惜的情愫的力量不可估量。搬到现代社会里,失恋33天后都能在一个诸多缺点的男人陪伴下展开新恋情,何况是那么久时间、那么优秀的男人呢?

故事也许是有纰漏的,但能让人感动,就不失为一种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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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谣》与《云中歌》遵循同一个套路,便是“人生若只如初见”。

母女两人的经历相同,均童年时在西域遇见了各自生命中的两位男性。但两个故事中的“初见”意义却不同。对金玉而言,这不过是两场遇见,她甚至未曾想过日后会与他们重逢,她去长安,是因养父给她的憧憬和对大汉一无所知的新鲜感,所有的故事都诞生自缘分与巧合。而对云歌,其中一场遇见却改变了她接下来的近乎全部人生。之后的许多年,她一直幻想着与他的重逢,从她懂事起,她的梦想便是嫁他为妻。因着与刘弗陵的绣鞋婚誓,她在父母接见求亲者时落跑,去长安寻他。云歌的故事,一开始便有明确的目的性,不像金玉带着游戏心态。但常常,漫不经心的人终能寻得幸福,而越执着的追求,就有越痛苦的失去。

九爷在月下大漠的出场,是着着实实惊艳了金玉的。天人般的少年,带着令月华黯然失色的笑容,赠她楼兰衣裙。而对九爷,这场遇见更像命运。楼兰友人赠他女子衣裙,他推说并无妻眷,友人便说备好衣裙人自然会出现。他们带上衣裙继续赶路,然后在大漠中,那衣衫褴褛的狼女出现,向他索要一套女子衣裙。他话说得清清淡淡,却定然震撼于命运,也便忘不掉那场遇见了。他心里的种子,是最先种下的。

骄傲的少年小霍,他的出场是真实而合情合理的。一队人马在大漠中迷失,然后金玉为他们指路。迷途商队和沙漠中熟路的人共行,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对金玉,这场遇见的意义在于和同龄男性的亲密接触。以往,她只和养父一起生活,抱着她说话的美少年伊稚斜,更多的成分是她景仰的兄长。而小霍是她所不熟悉的陌生男孩,她却和他共乘一匹马,甚至搂着他的腰伏在他背上入睡,而两人间有些躲藏的言语也成了催化剂。所以他说:“你明明已经走了,为什么回头?你回头的时候,为什么脸红了?”

云歌与刘弗陵的相遇,并不是命运。她受父母之命来为赵破奴一行指引方向。刘弗陵喜静,云歌太活泼,两人没有能让人深深挂怀的第一眼。故事开始于他们的相处中。云歌虽家庭和睦、家教宽松,却始终没有真正合得来的同龄玩伴,刘弗陵的出现恰恰弥补了这一空缺。而刘弗陵幼年登基,从一开始就笼罩着母亲死亡的阴影,又不得不收拾武帝刘彻给他丢下的烂摊子。看似荣华尊贵,实则四面楚歌,处处都要小心。他自幼见惯的是人情的冷、是争斗与阴谋权术。本该天真的小孩子,却迅速成长,封闭了自己的内心。但云歌将他从这种沉重的生活中暂时拉了出来,让他看到原来世上还有如此纯净鲜活的生命。这小生命送他绣鞋,许诺将一生出现在他的世界里做他的灯火。这不只是感情,而是期冀。

与站在最高处的刘弗陵正相对,在最底层摸爬滚爬求生存的孟珏竟和他有着相似的心境。不论皇宫里还是塞外,都发生着亲人之间的背离与杀戮,都有母子死别。与刘弗陵身边的笑面虎不同,孟珏遇上的是赤裸裸的白眼和拳脚相加。要靠仇恨的力量一次次从鬼门关前挣扎着爬回来,为生存不得不把自己从人类还原为一只野兽。他以为他的心已经随母亲埋葬,可云歌却将它从炼狱打捞上来。在云歌看来,这不过是她再平常不过的助人为乐,但在孟珏,他对世界的彻底绝望动摇了。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善,没有私心没有功利目的的纯粹的善,这无疑是种救赎。可因强烈自卑而起的骄傲,他出言讽刺挖苦,他想看到她和他们一样的恶。可是没有,她仍然给他最温暖的笑,还赠他带珍珠的鞋子。没人知道这对他的意义。从此在他所不相信的这世界里,他相信她。

可一个给的是陪伴与温柔,一个给的是挖苦与嘲讽,她会记得哪一个不言而喻。两个人心里埋下了她,可她心中却只藏着一个人,这故事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恐怕连她自己都忘了,她把一双绣鞋拆开给了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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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歌》让人看到的,首先是作者的成长。《大漠谣》里第一人称的少女心性,变成了第三人称冷冷的叙述。不再只是三人之间的感情,更多了些为故事增色不少的副线。引入人物虽多,却并没有一笔带过,而个个形象立体生动。而桐华为历史上记载不多的事件添加的详尽策略和细节,也令人深感构思巧妙。

云歌的性格类似于其母金玉,作者笔下的同性主角,身上都往往会带有作者本人的影子。所以我想云歌和金玉像的那一部分,约莫来自桐华自身。

整部《云中歌》看下来,这位女主角大概算是我最不喜欢的人物。金玉出身于狼群,自带着种天然的野性,思维、感情都来得直接张扬。虽然不懂大汉礼法,但至少能识清大局,不会找伊稚斜报杀父之仇,也不会将她与李妍的恩怨牵涉到他人头上去。而云歌,第一本中,她尚且是个可爱的姑娘,比金玉内敛,但仍心性自由,做菜上的巧思也令人拍案叫绝。但越到后来,这姑娘越发感情用事,也显得有些自私偏激。

刘弗陵的死令她彻底改变,我不懂这姑娘何以用情如此之深。小时候的约定?这理由听来未免显得单薄,两个小孩子相处几天然后私定终身,多半会变成日后的玩笑话,况且她十几年的成长里,会没有遇上过更好的同龄异性?即使没有,记忆也会变淡,不是因受到巨大刺激,谁会十几年如一日地守着一个记忆?来到长安城,将刘病已误认作刘弗陵,表面上是为成全许平君而转投孟珏,但其实她心里,是真准备丢开小时候的记忆重新开始了吧。金玉因孟九伤心,霍去病花了那么久时间去死缠烂打,去时时处处守护她,去向她展示自己的好,她若不动心,反而有些不近人情。云歌因孟珏而伤心,恰在这时与刘弗陵重逢,一起经过的时间不算久,刘弗陵给她的感动不及霍去病,却何以能影响她往后的漫长人生?

后来,因刘弗陵与孩子接连离去,报仇就成了她生活的主线。霍光与霍成君再加上孟珏,堕她的胎,是看清了刘询要下毒手才迫不得已出此下策,她却因此将他们当作她的此生仇敌,全然不想他们是从刘询手下救回她的命。对孟珏用毒,摧毁他的生活,无视其苦心也不问清真相,只是想为自己寻一个可以迁怒的对象。得知真相后,不顾许平君的心意,也根本不听孟珏为她分析得清明透彻的利害关系,在大殿上就要挥剑刺杀刘询为她的陵哥哥报仇。原本就混乱不堪的局面,却因她的不通情理火上浇油。

云歌这样的姑娘,倒像是现代社会的产物。我们生存的年代,国与国之间的连年战事离我们很遥远,古人眼里奢侈的太平盛世,于我们却是司空见惯的日常生活。我们生活在如今的社会里,却仍不满意,抱怨、分开、甚至公然游街示威,却不想如果他们能够穿越到这里,早就知足得欣喜。我们获得了物质上的满足,于是便开始要求精神上的舒服,却忘了那些竭尽全力只为多活一天的穷苦人。放在这样的世界里,因恋人之死消沉厌世的人不在少数,心如死灰、或者要手刃凶手亦不足为奇。但做古人,活在乱世,活在宫廷,活在一群没有獠牙却更阴险的豺狼虎豹中,先要学会的便是隐忍。

言情小说是女人写给女人看的,自然只要男主角出众便足矣。女主角越普通,反倒越让读者觉得亲近,自然而然地代入角色。但这其中存在的最大问题,是不免总让人困惑两位甚至三位优秀出众的男性,为何对这么普通的女主角用情至深千金不换。女主角要普通,却要有令人不得不折服的魅力和闪光点,还不能使人厌烦,这一角色的塑造,怕是比成功塑造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饱满男主角要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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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珏对我而言,是个特殊的存在。以往读小说,我总习惯将某位演员的形象安在角色身上,将文字转化为视图,使阅读更流畅。但到了孟珏这里,我却无法想象出任何一个人的脸,甚至不能想象一个虚构的模样。我想大概没有人可以演孟珏,他身上矛盾的气质和情绪都太难表达。

《大漠谣》里,桐华把九爷写成了神,霍去病也是个近乎完美的好男人。这些虽令人憧憬,却太不真实。孟珏是个被她写圆满的人物,样样优异得夺人眼球却不能被称完美,看似无所不能的背后是他的心力交瘁,时时胸有成竹也是因为他将所有不确定和伤痛强压心底。孟珏这个人物,能形容他的词大概是“清醒”和“现实”。

他与孟九是一重对照。这两人看似十分相似,带有异域血统的俊美容貌,温雅淡然的气质,博学,懂医术与音律。孟珏少了孟九的残疾,条件上似乎更趋于完美。他没有孟九的心结,因此不会躲,对感情持主动态度。孟九想出尘,孟珏却想入世。孟九分散了石舫在长安城的生意,孟珏却把一家一家卖出去的产业一家一家地收回来。孟九想要离开长安自在生活,孟珏却要在长安城里混得风生水起。孟九并不愿告诉太多人他是皇亲的真相,孟珏却想要自由自在地出入宫廷。

两人欲望上的差异,归根结底是两人身世上的差异。在这一点上,孟九与刘弗陵异曲同工。孟九是家中唯一存活下来的孩子,而刘弗陵是宫闱政变唯一的得胜者,他们都被寄予了亲人最大也是仅存的希望。孟九因为残疾被其他孩子排斥在外,而刘弗陵高处不胜寒亦没有亲近者,荣华富贵下是数不尽的孤单,以及从祖上继承下来的压力。

而孟珏呢,没有人知道他经历过怎样的修罗场,仇恨是他强烈的求生意志。被人鄙视唾弃,遭人毒打,像狗一样的生活,这都是他无法抹去的阴影。遇见云歌的时候,他自卑于自己的肮脏丑态,于是故意扬起头对她出言不逊,用骄傲来遮严强烈的自卑。过着不像人的生活的时候,他牢牢记住母亲的遗言,苟延残喘也要活下去,把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而最后和孟九共同的生活中,义父那神般完美的风姿让他惊叹仰慕,也让他相形见拙更显自卑,于是他极力模仿他,想要彻底改变自己。记忆太深刻,他其实是怕这种自卑的。所以后来他有了能力,插手商界和官场,一方面的原因是要复仇,另一方面则是他需要钱、权——这两样他曾经最缺少的东西,来给他安全感。

孟九没有野心,亦不需要。他从一开始就拥有一切,也了解拥有这一切意味着要背负多大压力。所以他想抽身而出,去过自己平凡安逸的生活。而孟珏,从一无所有到后来手握重权、重金,他享受着这种有点讽刺的喜悦。其实从云歌喜欢上他开始,他就可以带着她远走高飞游历天下安享人生,也便没有往后这两败俱伤的结局。可是他会吗?即使去云歌家求亲成功,他只怕还是会带她去趟“长安”这一趟浑水。他有更大的野心,他放不下他的欲望,而她只是这欲望的一部分罢了。

孟珏的一切都是他争取来的,连生命都是他数次从阎罗王那里抢回来的。他将自己表面上雕琢成与孟九一般的璧人,为了前途能走得更顺畅。他牵着云歌的手跪在石风面前,为了争取长安城的生意。他对霍成君的温柔,对她展示的才情与睿智,都为了从霍光那里争取他的官场起步。他的每一步都细细经过算计,选合适的角度,再丈量好方寸。刘弗陵做的是“守”,他除了守住现在的所有,还要“争”。我想当他告诉云歌很多人没有她这样好的命运,没有人为他们铺路,他们都是靠自己来争取的时候,心下应许是有一点点轻蔑的。

与孟珏形成另一重对照的是霍去病。这两人几乎没有相似的地方。霍去病与孟九、刘弗陵一样,想离开长安这座牢笼,但孟珏是要往里钻的。霍去病是武将,孟珏是文官。他的童年也是不幸的,但那种不幸是因感触不到家人与亲情,更像刘弗陵。他们都是骄傲的,但霍去病的骄傲是天赋异禀少年得志的自信,孟珏的骄傲却是他不允许再泄漏、不允许被触碰内心自卑的防护。他们同居高位令人忌惮,但霍去病觉得无趣,把民心让给皇帝掉头走开,而孟珏却似有意而为之地变成了皇帝的眼中钉。

两人唯一的共同点,大概是作为对女主角死缠烂打的那一方出现的吧。他们从开始,就把她们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即使金玉心系孟九,霍去病丝毫不让地拉拉扯扯,毫不避讳地在平阳公主面前牵她,带着她到军营里喝酒、到皇上和李夫人的地方赏月。孟珏也当众人的面亲吻过云歌的额头,将他与云歌类比作刘病已与许平君,在她入宫住在陵哥哥身边时,也并不怀疑她会再回到自己身边。

可女人毕竟是女人。金玉与云歌都是心思单纯直率的人,霍成君或许能懂孟珏的精打细算用心良苦,但她们不懂。她们要的,不过是有个人永远向着她们。霍去病与孟珏的分岔点恰恰就在这里。读《大漠谣》的时候,看到小霍对金玉的百般好,我都禁不住替她感到幸福,觉得如果我身边也有小霍这样一个少年便此生无憾。霍去病对别人从不多看一眼,但孟珏却会对霍成君、上官兰一样的温文尔雅。霍去病的眼里始终只金玉一人,对她亲昵得他人都要低头回避,而孟珏却在霍府无比流畅地说云歌是他的妹妹。单纯的女人都是喜欢君子的。霍去病展现给金玉他的潇洒、豪迈与淡泊名利,但孟珏却让云歌看到了他的重重阴谋。

但在这一点上,我是极欣赏孟珏的。他不是君子,可他是男人。男人没有女子感情用事的权力,以大局为重,为了大我牺牲小我,这才是他们要做的事。孟珏正是这样一个永远清醒的人。

云歌恨刘询,恨他计杀了她的陵哥哥,孟珏又何尝不恨?不提大公子与许平君,因着刘询,他辛苦阅遍刘弗陵十多年的饮食记录为他尽心尽力治病,到云歌这里变成了痛下杀手,从而让他们之间的裂痕无可挽回。可在云歌要杀刘询的时候,他还是出手阻挡,因为他明白刘询是适合做帝王的人,明白天下苍生需要这样一个帝王去安抚忧心,明白中原大地需要这样一个帝王去震慑西方的铁骑。

孟珏从来不解释,这也是一个男人该有的秉性。他对云歌的爱应许比刘弗陵更甚。如果他早些开口解释,把一切条理捋顺让她站在他的角度设身处地去思考问题,也许误会就不会越来越深。但他不。他宁愿云歌误解他,也不要她知道这血淋淋的残酷真相,他想她永远做那个心思纯净的小女孩。而他愿意一个人揽去所有的腥风血雨,只要她还能有发自内心的笑。

其实霍成君与孟珏才更为相配。这两人若联起手来,日后恐怕比霍光更能让皇上退让三分。他们是最好的盟友,最了解也最能理解彼此,因为那便是他们自己。可只有最关键的那一点,他们不同。孟珏利用了霍成君的感情,霍成君却动了真心。所以盟誓破裂,她永久封存了自己的内心。有时我想,孟珏为什么不能选择美貌才情都更上一层、家底雄厚的霍成君,她趋近完美又深明大义,能与他一起构思一个个找不出破绽的局所向披靡,这难道不更好?后来渐渐意识到,孟珏的每一场计谋每一次杀人,也许并非他的本心。他心底里的黑暗满得要溢出来,比起一个携手地狱的人,他更渴望头顶照下来的一束光。

整个故事里,与孟珏最亲近的人大概要算许平君和太子刘奭。许平君亦是心思单纯的女子,开始的故事里,她是景仰与依赖孟珏的。那时刘病已仍是长安城外的混混,孟珏却能自由出入官府,他是她们的万能救急良方。做了皇后,刘病已变了,她已无从依靠,这时孟珏仍在,无论发生什么,他总有对策。这一声“大哥”叫出口,就是一堵牢不可破的墙。而在孟珏眼里,许平君也许是昔日那个单纯无忧的云歌的延续,即使处身宫闱,她仍能有当年那般纯粹的心思,只好好做一个妻子、母亲,只希望丈夫和儿子平平安安。人心叵测中,惟有她仍给他无条件的信任。云歌的那束光渐渐黯淡下去,但许平君的这束光,仍能给他一点心安。孟珏恐怕从未有把刘奭当过刘询的儿子,他只把他当许平君的儿子,认真教导也真心呵护。纵有无奈,他也一定要他看见这里的黑暗丑恶,要拥有一个世界,就要对那世界的生存法则了如指掌。

孟珏从未刻意去做善事,大汉是他的敌人,他的出发点本就是复仇。利用他人互相残杀的时候,他也从不心慈手软。这样的人,若让他如霍去病一般安心隐遁,怎对得起天下人?所以他是必死的。

只是,他是最悲哀的那一种死法——他的心比身,先死了。

读到他与云歌在骊山躲避官兵搜查的那几日雪天,我甚至希望他就这么逝去,死在这个女人面前,像她的陵哥哥一样。这误解他、辜负他的女人,就该以这种方式谢罪。可孟珏没有,他拼尽一切地活了下来。因为她的坚冰沁出一丝液体,她要他活着。他知道,如果没有他,云歌在这世界的生存可能更艰涩,甚至性命不保,他要活下来,因为只有他才能让她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即使……即使她恨他。那时他心里犹怀着一点念想,在这件事之后,她也许就能稍稍原谅他一些。

隐约觉得,其实云歌是爱孟珏的,甚至比爱刘弗陵更深,只是她不愿承认、不敢面对。从她与刘弗陵重逢的时候起,她就隐隐恨了孟珏,恨他为什么出现在自己生活中,让她与陵哥哥不能完美开场。但在孟珏与克尔嗒嗒对战性命攸关的时候,她却不受控制地呼叫出声。刘弗陵之死,她不分青红皂白就归咎于孟珏,失去孩子,她怨他更甚怨主谋霍光。她与陵哥哥应该是唯美的童话,应该是彼此心里的唯一,可她心里,还是装了另一个人的。所以她要给他强烈的恨,让那些恨来抵消掉她羞于启齿的爱,这样她心里才能平衡。

雪中骊山里,她是恐惧的,她不知道孟珏能活着被救出去的机率有几成。她怕他死。陵哥哥死了,她的爱情童话破灭了,但若孟珏再死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接踵而来的险境,该如何面对往后孤身一人的世界。她潜意识里知道孟珏永远是她可依赖的靠山。况且如果没有孟珏,她不知道自己的一腔仇恨该对谁发泄。但她当然不能承认自己这么想,她给她的只能是恨——于是她麻痹自己,我要让他活着,是因为我要报仇,不能让他这么轻易就死了。

后来,她对他只剩冷淡,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没了仇恨,她根本不知该用什么情绪去面对他。所以在霍光府里听见不清不楚的真相时,她又下意识地把他牵涉进去。理由是孟珏会用毒,她当然明白这理由足够牵强,但她只想为自己能名正言顺地恨他找个借口。从这以后,她又可以坦然地活在他身边了。

云歌对孟珏用毒的那一晚,其实他是有所察觉的。她突然反常,换了谁都会起疑心。但孟珏选择相信她,他等她等了这么多年,也便不在乎要不要多给她一次机会。可希望又一次落空,他仍假装享受地吃完所有的菜,明白这一次大概他再无力回天,便只有给她最后的嘱托,他直到最后都淡然地笑着。孟珏本想告诉云歌他味觉恢复令她惊喜,但他不能。云歌做苦味的菜,大概是想试探他究竟辨不辨得出最后那道汤里的钩吻味。他惟有装作食不知味,这样才能让她以为自己的计谋仍未败露,让她放心大胆地杀他。我再次期冀他就这么离开,她亲手杀了他,然后一个人直面彻底的恐慌与绝望,往后的岁月里,她能恨的,就只有自己。但这次,于安阻止了她。命运对孟珏太苛刻,连死都要历经坎坷。

他活下来,她便能顺理成章地继续恨。云歌夜闯平陵,被大雨淋得高烧不退。为了唤醒她,他竟拿起刘弗陵的箫,为她吹刘弗陵吹给她的曲子。骄傲如孟珏,却在这个人面前将自己的姿态一再放低。在这个人的问题上,他没有计较过得失,这一瞬,他更明白,只要她活着他便知足了。杜鹃啼血,他亦是刚从毒中走出来的病躯,可这一次,他又隐瞒了自己的付出。他只要肯开口,即便她骂他多管闲事,裂痕也或多或少会填补一些。但他不说。正因此,他才是那个有独特魅力的孟珏。

孟珏始终是执着的,他错也错在什么都不愿放下,殊不知有舍才能有得。从百官之外的谏议大夫到太子太傅,他向上攀的努力始终没有停止,如果他继续下去,极有可能成为第二个霍光。对云歌亦然,他始终没有死心,始终不愿放开她,执着等着她放下过去的那一天。到最后云歌决心从他开始遗忘这些事的时候,他才明白不是只要付出、只要不放手就能得到,世事万变,最难猜的是人心。

孟珏身上还带着另一个人的影子,那便是李妍。她是“倾国倾城”,他是“香闺梦中人”。她利用了李敢,他利用了霍成君。他们都带着母亲的遗言和一腔仇恨来到了这个东方盛世王朝。孟珏对云歌说:“当我摇着你肩膀告诉你,让你来找我复仇时,我才明白娘只是要我活着,她只是给我一个理由让我能在绝望中活下去。”最后,他竟延续了李妍的感慨。李妍为报仇把自己卷入宫闱之争,但她幸有爱她至深的刘彻,在最美的年华凋零,也让她在这位帝王心中无人堪比。孟珏也是幸运的,他不像李妍把一生都付诸仇恨,在大方向上的抉择,他从来不违自己的本心。

写到这里仍觉得不够,桐华对孟珏这个人物的塑造太过立体,分析起来难以详尽、亦无法定论。除开个性与情感,或许我也该说说他的足智多谋、眼观六路。但他是个聪慧至此又清醒至此的人,在这些地方绝不会有任何疏漏和偏差,做得太完美,反而让人无从评价。

后来看到桐华在贴吧上关于孟珏生死问题的交代,忽惊觉原来最后那场射杀处处都是疑点。但他若不死,能怎样呢?也许多年后与她重逢一笑泯恩仇?应该不,最后她在他面前转身离开时,执着如他也已彻底死心。所以我想,若他活下去,大概会选择与孟九相同的结局。他在大汉已是个死人,所以惟有西域可以容身。他定夺了太多人的生死,所以只能悬壶济世来赎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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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孟珏的立体形成对比,作者对刘弗陵这个人物的刻画实在太少,以至于相当一部分读者都无法将自己放在云歌的立场去看问题,从而免不了对女主角产生怨恨。如果刘弗陵的好能表现得更充分,即使像九爷一样脱离现实,只要能占足戏份凸显存在感,也会令人着迷。

前面已经说过,刘弗陵这个历史人物的选取,是整部《云中歌》能成功的重要基础。八岁登基,之前曾接触太多权位之争和亲眼目睹母亲的死亡,这样的人内心中不乏阴暗一面。若他只是一味的仁善,早就成了傀儡皇帝。可刘弗陵幼龄执政,十几岁就懂得如何牵制朝廷重臣,这势必是有些手腕的人才能做好的事。关于刘弗陵的记载太少,只要愿意往深处挖掘,就能编出一部完整的成长史。许是怕太立体、太真实就和孟珏没了对照,桐华没有写刘弗陵的朝堂心计,仅仅在最后一本用极短的与孟珏、上官小妹对话的段落让他淡淡道出他已看透并安排好的未来。故事中的刘弗陵,有些缺乏帝王之气,倒更像一个沉稳忧伤的平凡少年。

作者对刘弗陵个性的定位,的确再合适不过。见惯宫廷争斗的人,要么如刘贺一般封锁内心装疯卖傻,要么就像刘弗陵清冷寡言。小小年纪就做了皇帝,他当然不可能有正常儿童的心性,他的成长是太迅速的,短短二十载就压缩了他人的一生。同时,他又是双面性的,展露给云歌与展露给其他人的,又是不同形象。惟有在云歌面前,他才会有这个年龄的少年该有的一面,这是云歌对他而言的最大意义。

与霍去病一样,除了那个对他意义非凡的女主角外,刘弗陵对其他人也疏离冷漠。但霍去病的冷漠是种张扬的不屑,而刘弗陵则是谦和有礼不动声色地划下一条鸿沟。这一外露一隐藏是由他们的身份决定的。臣越失人心越安全,君越失人心越危险。

刘弗陵与云歌的故事,就像书后附的评论里写的那样,是那种“父母可以讲给孩子的童话”,正因这种不带丝毫利弊衡量的干净纯粹才令人感动。古人通常十四五岁就圆房生子,刘弗陵却挨到二十岁,不仅仅如此,他一生也就只有短短二十一年。用几乎整整一生去等待一个人,单听这么一句概括就让人想要流泪。每个人都倾向于看到距离自己很远的东西,而我们生活中,最缺乏的便是这种执着的从一而终,所以即使太多电影、小说中都有雷同的狗血情节,即使说着如何俗气如何不现实,也依然会被戳到心底的柔软之处。

若要评析这个人物,我很想写一篇“刘弗陵的为人处事之道”。从他身上,我们甚至可以总结出情场智商的基本守则:第一,要让她看到你的世界只有她一个人;二,要让她感觉到你永远在作对她最有利的抉择。

第一点他无疑做到最好,作者将他所有的深情都摆在台面上。不纳嫔妃,迫不得已娶了皇后,也只与她相敬如宾。以明显差别对待爱人与别人,用所有可以空闲下来的时间陪伴她。再谦逊坚强的人也喜欢被人重视、被人呵护、被人视作独一无二的存在。人人都愿意享受这种小小的骄傲,所以再冷硬的心,也会渐渐融化。而对待同样一个问题,孟珏做了什么?在有云歌的同时,也温柔对待霍成君与上官兰。即使明知是假,也总让人觉得不舒服。人总有这样的矫情,喜欢谴责他人在大局问题上还放不下儿女情长,但实际涉及到自己的时候,却会犯相同的错误。何况站在云歌的立场想,你对他人是假,我又从何得出你对我是真?这么一个性情中人,天平倒向哪边不言而喻。

第二点,最典型突出事件便是刘弗陵得知病情后骗云歌离开。这种“善意的谎言”完全是日韩剧集的常用煽情戏码,当然对近似中国当代女性的云歌最为受用。第一步,突然之间的疏远。前一日还情意绵绵商量着未来携手浪迹天涯,后一日就留恋他处,自然让人感伤中夹杂心生疑惑。第二步,对女主角的离开表现得毫不留恋。这一步的“恩断义绝”无疑让前一步的伤心得以延续,也令女主角怀疑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不是逼自己离开,继而引发不同角度的思考。第三步,最关键的一点,在她离开后瞬间垮下来暗自神伤。试想,如果云歌调转马头回到皇宫,看到的仍是刘弗陵流连上官小妹处,她会不会自己彻底失望然后远走高飞?可事实是,她还没有走出长安城,刘弗陵就急急地回到寝宫,躺在她的榻上紧握她的团扇,终于舍得放纵自己的情感——这一幕恰巧被回宫的云歌撞见,于是一切疑惑都得以证实,她明白他苦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她好,他宁愿一个人揽下所有的痛楚。故事至此,女主角的感情更牢固忠贞了。对比之下,孟珏做了什么?尽管他也在不断做着对她来说最万全的选择,但他隐瞒得太好,她找不出任何可以产生疑窦的蛛丝马迹,反而误认为他自私冷漠。

当然,以上论述并不是说刘弗陵为云歌所做的一切都是他的情场计策,而仅仅是总结言情故事中惯用并合理有效俘获人心的剧情特征。有些读者不能理解云歌的感情,那是因为作者套用上述这些“万能公示”的量与精度都还不够。请把这一故事代入曾戳中你泪点的日韩剧集中去,也许或多或少能有一些感动。喜欢孟珏的姑娘们,请意识到你与云歌最大的不同是你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解读这个故事,那些云歌看不到的孟珏的良苦用心,是你们能轻而易举获悉的。云歌因刘弗陵感动的原因,恰恰基本等同于你因孟珏感动的原因。

不只是对待爱情,刘弗陵在几乎全部事上做到了无懈可击。作为一介领导者,是公众人物中的焦点,每走一步、每说一句话都要被人评头论足,想要不遭非议,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虽说古人没有如今的言论自由权,但百姓不敢言而敢怒,怨声载道的局面总归会有。而刘弗陵始终在百姓中口碑优良,连虎视眈眈的朝堂权贵都找不出丝毫把柄。

夜晚驾临霍光府邸,还刚巧是上官桀、桑弘羊等一干人都在的夜晚。不出现在宴会当场而单独会见霍光,其他人会怎么想?偏偏府邸里来了云歌这么个刺客。桐华这一段最是巧妙,一举两得,明写云歌与陵哥哥的错身而过,暗中为后面三位朝臣正面对立埋下伏笔。后来,我们看到上官家族灭门、桑弘羊撞柱自尽,再没有人分化势力,霍光手里握有一切,权倾朝野。但这之中,又有多少正中了这位弱冠皇帝的下怀?

与上官小妹之间,大抵就是所谓相敬如宾吧,远近拿捏得当。上官小妹待他三分恭敬、三分亲切、三分惧惮,还有一分名正言顺却说不出口的感情。上官小妹想家,他便抱她到台上瞭望,陪她聊天,亲切温柔如兄长,让两人间的距离变得温和亲近。却是仅仅止于兄长,他听她一切苦恼抱怨,却不向她倾诉分毫,又让她觉得其实她什么都不了解,他与她始终是远的。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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