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了一点想法而已。。。

其其实
2011-12-11 看过
巴什拉的《空间诗学》出版十年以后,福柯在1967年3月14日于巴黎举行的建筑研究会上发表演讲说:“巴什拉的宏篇巨著已经告诉我们,我们不是生活在一个同质的、空的空间中。正相反,我们生活在一个布满各种性质,一个可能同样被幻觉所萦绕着的空间中;我们第一感觉的空间、幻想的空间、情感的空间保持着自身的性质。这是一个轻的、天上的、透明的空间,或者这是一个黑暗的、砂砾的、阻塞的空间。”这部分道出了巴什拉的《空间诗学》把空间作为研究对象的理论拐点价值。而大卫﹒哈维在《后现代的状况》中强调时间和空间的实践必然带来社会文化历史的巨大变迁,而他通过引用巴什拉“空间包含着被压缩了的时间,这就是空间的目的所在”来佐证:后现代状况中的文化变迁主要是通过空间实践的力量而不是“时间”的力量。在面对亟待祛魅的“空间实践”的问题的时候,亨利﹒列菲伏尔在《空间生产》中区分出了空间问题的三个层面:实践;感知;想象。在想象的层面上,列菲伏尔同巴什拉惊人相似:家,就是被表达出来的空间,它是想象的产品,同时它生产出个人空间和关于个人空间的话语等。

以下,我把《空间的诗学》归纳成三条线索,试图梳理出《空间诗学》的理论内涵,以及它带给我的启示。

(一) 空间与想象

如果说福柯的“空间” 研究是在“异托邦”中绘制权力的模型,把公共空间,私人空间的死角和杂合处描绘成恶意和斗争的空间。那么,在巴什拉看来,对空间暴力地阐释和理解,只是在不断扩大公共空间和私人空间的断裂,自我和世界的断裂。这样一来,我们即使是在“异托邦”的区隔中对空间进行定义和理解,空间的概念也会变成单向度的:空间,是一个在权力的操控下的空间。而巴什拉对空间的革命性的探索,就是发现了空间的异质性,而这种异质性,并没有在时间理论中得到强调。

巴什拉所发现的空间的异质性,不是空间的异质化的区隔特征,而是在整个空间中的异质因素的共存。巴什拉在《空间的诗学》引言中说,这本书主要研究“幸福空间”的形象。“我们的探索目标是确定所拥有的空间的人性价值,所拥有的空间就是抵御敌对力量的空间,受人喜爱的空间。”而,所有的“公共空间”和“私人空间”,都应该是这个“所拥有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需要取消的是“公共”和“私人”的分界,同时把各种在定义上被看作积极或者消极的人性价值,拉进这样的空间中。这个空间,“不再是那个在测量工作和几何学思维支配下的冷漠无情的空间”,它是被想象力所把握着的内心空间[注:我不喜欢这个提法,让俺再仔细想想]。所以,对于空间的研究,在巴什拉这里,也是对想象力进行思索和研究。
 
通过对家宅, 抽屉, 柜子, 贝壳, 鸟巢, 角落等形象的分析,巴什拉指出,在空间中,想象力使“形象”成为了一系列过程,而不是结果。在家宅的结构中,从地窖到阁楼的垂直想象,使得整个空间具有了发生学的特征,“家宅被想象成一个垂直的存在。它自我提升。它在垂直的方向上改变自己。它是对我们的垂直意识的一种呼唤。”我们意识到,地窖向更深的地下延伸,和土地连为一体,家宅的基地成为了大自然的存在。所有的地窖的坚固表情,又得益于土地的坚固,而土地的坚固,则是土, 气与水的完美结合。把意识的目光转向家宅结构的中央,这里是逃离了幽暗地窖的日常起居场所,同时具有与窗外环境相对应的气候特征,气候同样也作用在家宅中。比如,“家宅从冬天获得内心空间的内敛和细腻”,而无数的作家,诗人把岁月放进描写冬季家宅的作品里,使得冬季成为了最“古老的”季节。这种“古老的”的特征又同梦想者的梦想一起形塑了“有过过去”的空间。从这个意义上说,不知是梦想者建构了梦想的空间,还是空间建构了梦想者的梦想!如此,古典形而上学的价值,在空间中就需要重新被考量了。

于是,作为梦想者[注:对梦想和想象的关系还要结合《梦想的诗学》具体说明。日后论文中将体现出来。],在我们的家宅“具有了强大的融合力量,把人的思想,回忆和梦想本身,融合在了一起”的时候,他获得的是作为梦想者的存在,而不是空间的对立对象的存在。换句话说,具有想象力的梦想者,他不是在面对对象化的空间,而在空间中进行“可依托”的梦想。

又注:[《梦想的诗学》中定义“梦想”(reverie)是一种白日的梦想,它同混乱夜梦的区别就是具有“可依托”(cogito),即“我思”,是一种带有智性的梦想,白日梦想不依赖“记忆”,因为“记忆”是靠不住的,夜梦的内容要通过“记忆”来把握,而“我思”的梦想是即时生产内容。巴什拉是在诗歌中发现了“梦想”的伦理学,诗歌形象就是“我思”的形象。]



(二) 想象与知识

作为一名对科学哲学有着巨大影响力的哲学家。巴什拉早期的作品《科学精神的形成》,《论接近的知识》等,都是在探讨科学的认识理论的特征。那么,我们是如何认识事物,进而形成科学知识的呢?巴什拉说,我们形成科学知识的过程,伴随着科学认识论带给我们的危险。因为科学精神在巴什拉看来,就是“描绘经验现象,对经验中的决定性事件作有序的排列”,这些排列组合,抽象出了科学的知识。但是,这种经验主义的获得新知识的方式,是建立在推翻旧知识框架的基础上,这会形成思维的惯性:首先,虽然人的思维习惯喜欢拼凑出认识知识的思维框架,但是这个拼凑框架的过程,也是一个约分的过程,很多无法证伪的或者一下子无法被人把握的神秘知识经验被约掉了。随后,新建立的知识框架在原有知识框架的基础上推进,进而把原有的框架抛弃。经过一轮一轮的知识框架的转换,我们所放弃的经验世界中的“疑点”越来越多。

在巴什拉看来,经验主义科学研究的过程也是经验世界的“疑点”堆积的过程,必然伴随着“认识论的障碍”,而这种障碍存在在个体或者小团体的专业研究中。就“认识论的障碍”普遍存在的这一点来说,可以看到,经验主义和理性主义不能“完满”地“客观”地从经验世界中生产知识,人的理性要借助于别的能力才能保证“认识论的障碍”不妨碍科学研究。这种能力就是想象力。

康德定义“想象力是一种生产性的认识能力”,就是说想象力在把握表象的时候,能生产出知识。但是,这种想象力在康德哲学里,是天才在对象化了的表象世界中把握知识的能力。于是乎,似乎只有“天才”才能利用想象力把表象世界的隐含因素统合到知识群中。那么,这样一来,知识就必然带有了相对主义色彩。而在巴什拉那里,知识的生产不是天才的专有任务,任何能够进行想象力扩张的主体,都能尽可能地把握知识,而这种知识,不是对象化的客观世界的内容,它们更多地带有了想象力扩张的痕迹。
 
巴什拉论证说,譬如科学研究中我们从来不敢把它们当作“隐喻”的知识,就是想象力扩张的结果。牛顿的万有引力就是一个隐喻,他说,牛顿看到的是苹果落下的过程,但并没有“看到”星球之间如何相互吸引,所以,他的科学理论不是经过完全的实验室实证才得到的,而是经过想象力的生成。而人们就在默认的这个科学“隐喻”中接受并传播了万有引力的理论——理论的社会化过程同时也是集体想象力扩张,使“隐喻”的科学理论变成常识的过程。那么,苹果对于牛顿来说就不只是一个客观化的对象,它就是梦想的实体。“形象不是描述性的,形象是启示性的”:任由想象力扩张的知识生产过程,把苹果和自我的形象缩合叠加在了梦想的空间里。



(三) 自我,家宅,与世界

        “建立家宅”是人类文明进步的重大主题之一,无论是人口迁移还是地缘政治冲突,“家宅”都在文化的变迁中被重新塑造,“家宅”不仅在物理形态上改变着,同时它也形塑着人们新的精神空间。而新技术带来的大众生活方式的转变,很大程度上扭转了我们对于“家宅”的空间思考。20世纪20年代,启蒙现代性让欧洲大陆特别是德国的建筑师们开始思考新的建筑范式,以彻底同对传统建筑或教会建筑的某种“怀旧”决裂,现代主义“家宅”正是在“满足工业化社会”的前提下兴起的,而在《空间诗学》发表的50到60年代,欧洲和美国的现代主义建筑潮流开始风行全世界。对于现代化时期的人们来说,现代家宅的设计满足了人们日常生活的基本需要。但是,这样的功能性的现代主义建筑,在巴什拉看来,它们剔除了“幸福空间”的前景。“大城市里的家宅缺乏宇宙空间性。这些家宅不再处于自然之中。居所和空间之间的关联成了人为的。在这种关联中,一切都是机械的,内心生活从那里完全消失了。”

但是,巴什拉没有退守到“怀旧”的保守主义者们的立场上,去批判“现代性”造成的人性“异化”后果,更没有在意识和制度层面试图去炮制反现代的乌托邦。人的“异化”理论是一个过于鲜明的观念,它指示了人性如何从主体中分离出去的过程,但消解性的理论永远只能在描述层面发生作用,它生成不了譬如说一种弥合主体和客体对立的反机械的形而上学的思考。而《空间的诗学》从现代诗歌获取的语言学资料那里,在对家宅的描述与想象中,把自我和世界放在了同一个充满希望的空间里。阁楼,地窖,贝壳,鸟巢,都是想象力用来练习建立家宅梦想的容器。“诗歌带给我们的并非很多对年轻时候的怀旧,诗歌带给我们的是对表达年轻方式的怀旧”。潦草的形象草稿,朴素的版画,小木屋的梦想“重新邀请我们”,回到年轻时候第一次面对事物的冲动中去。

启蒙的话语中,“自我”是与“对象”对立的哲学概念,“自我”要成为理性的不受奴役的主体,才能成为“大写的人”。那么,人的立场和价值,在启蒙的语境中,就是用“理性”的多少来衡量的。这样一来,“大写的人”似乎被动地被衡量着,自我成为了亟待理性祛魅的世界的一个参照。而自我,在巴什拉的观念中,带有与他之前的哲学观念不同的“超验性”。巴什拉的“自我”是与他所谓的空间中的形象相互吸引的“自我”,它成为主体意识的一部分。一个享受到家宅梦想征兆的主体,就是把“自我”和世界叠合的主体。
17 有用
4 没用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评论 6条

查看更多回应(6)

空间的诗学的更多书评

推荐空间的诗学的豆列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