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文明

qingfan
2011-10-27 看过
    黑塞在《堤契诺之歌——散文、诗与画》(上海译文出版社,2007年,窦维仪译)一书中,在第一篇(写于1931年)里如是描述自己的生活:

   “这幢美丽的房子对我意义深远。就某方面而言,这是我曾拥有或曾住过的房子里,最美丽,最与众不同的。当然,房子并不属于我,整栋大房子里,我只租下其中四房的小公寓,我不再是房子的主人或一家之主,不再拥有房子、孩子及仆人,不必寻找狗或整理花园;现在,我是个一贫如洗的小文人,一个衣衫褴褛、神秘兮兮的陌生人,以牛奶、米、意大利面维生,秋天在林子里捡栗子当晚餐,老西装穿得磨出了边。然而,我的实验成功了。虽然这几年来,日子并不好过,但这段时光是美好的、丰富的。仿佛从多年梦魇里醒来一般,我尽情享受自由、空气、阳光、寂寞,以及创作。”

    这段话像鸟儿一样,轻盈无比。透着对读者的信任,给予读者的自由,仿佛宣告,将呈现作者心底澄静世界,原原本本。文字里浸满因孑然一身和清澈孤独予人的诱惑:除了代表自己,不再扮演任何身份;褪去作为社会人的外套,穿戴起自然界任一生物皆有的个体的神秘。以一所房子作为生活、创作灵感、生发想象的土壤的文人,常能见到,譬如叶芝的巴里利方堡,莫里斯的红屋,甚至也许算得上柯布生命晚期的马丁岬斗室。这是乡野里,个体楔入泥土的点。在瑞士的堤契诺,黑塞租下的这所美丽房子,对他而言也许意味着栖息的巢穴,意味着收纳梦的坚固堡垒,意味着触碰自然的自己的手指。
在一战前后辗转的经历,促使黑塞的生命疾速转向。一战期间,他曾迅速从志愿军变为反战者,寻找和维护他心目中的德国;成立“战俘辅导中心,自行编辑、发行慈善杂志”。直至这折磨人的奋斗毁了他的个人生活。1919年,黑塞来到堤契诺,主动选择了乡间,选择了孤独,选择了与现代文明格格不入,而堤契诺也慢慢给予了黑塞治疗与营养,给予使他能够如同一棵树般生长扎根的土壤。
    这本散文集记录着黑塞实践乡间生活的体验,时间跨度从1919年到1955年。文字里每每将文明与乡野做着比较。我疑惑在乡间的隐居者,仍屡屡被文明社会的余波惊扰且忧虑。也许这正是诗人必有的敏感,和永远浇不透的块垒吧。
    黑塞生于1877年,比叶芝晚生12年,比柯布早生10年。叶芝钟情于艺术的神话;柯布钟情于为人类缔造未曾有过的光明;黑塞在深深介入战争的折磨之后,选择在瑞士乡间隐居,变成一棵树。而究竟什么是一个可能据以存在的点?是将自己楔入乡野,还是躲在物质洪水里佯装世界已被淹没?

    陶渊明是东方隐居者的典范,诗里总有着情感、时空和自然交错的场景,仍能在今日被每一个人分享和体验,而没有任何隔阂。最喜《停云》,意蕴往复不尽,“霭霭停云,蒙蒙时雨。八表同昏,平路伊阻。静寄东轩,春醪独抚。良朋悠邈,搔首延伫。…东园之树,枝条再荣。竞用新好,以怡余情。人亦有言,日月于征。安得促席,说彼平生。”陶渊明隐居,虽不是为了躲避现在的机器和物质,但目的之一也许便是为着贴近自然的神性,而自然的神性正是与彼时的文明并肩而行。正如我们的文字从诞生伊始便是为了占卜,为了与自然共处。
    当陶渊明在等待朋友的时候,窗外正是“八表同昏,平路成江”,也许案上正是读《山海经》后挥毫写就的诗稿。如果不是将自己楔入乡野之中,便是尝试寻找乡野里更为精致的文明,使其同存于生活理想的图景。我们于今日,也依着这条小径去寻觅,或许也会有一个不坏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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