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临水照花人------《十八春》及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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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0-07 看过
前几天,看《北京文学》里的一个中篇,里面有个小细节,一头牛失踪了,主人焦急万分。后来主人找到了它,发现它受了伤,当牛见到主人时,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掉。我依稀记得老家村里是有过牛的,但我从没见过牛流泪。可这几句描写着实让我的心跟着痛了几下,而且无来由地想起了晚景凄凉的张爱玲,想到了让她了解了全部人生苍凉与孤寂的胡兰成,是否有着那头牛的主人对它的感情?

关于张爱玲的作品,学生时代零星地看过,无甚印象。真正喜欢上她的文字,应该是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那年头,物质匮乏,报到前夕,很奢侈地买了套《张爱玲文集》和一双上海花牌高跟鞋。当时学校安排我住在食堂旁一独立小间。夜晚,喧哗的校园寂静下来,我紧掩门窗,却难掩来自黑夜里的那份恐惧,任何一个细微的声响于我都是惊天动地的声音。在这种极度害怕中,我疯狂看书,渐渐忘了暗夜,忘了恐惧,直至疲惫睡去,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开始真正了解了这个“出名要趁早”,“民国世界的临水照花女”传奇坎坷的一生及其精美的作品。

也许天生就是一个风华绝代的作家,张爱玲从小就表现出文学的异赋天禀,七岁开始写小说,二十二岁就成为了上海滩红得发紫的女作家,如果不是遇见胡兰成,她的人生局面应该不会是这样的苍凉与凄怆吧?从宿命论上讲,幸福是一个常数,你在某一方面很有才分,生命中也就会遇到一些坎。她的光耀四方,却照不到自己的脚跟,她遇到了胡兰成这个坎,却未能绕过这个弯。在她人生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处于一种回不去又逃不出的世界里,因此她“不会自杀,亦再也不会爱上别人,只是从此萎谢了”。她拒绝了好些官府要员的追求。张爱玲的悲剧不在于胡兰成的汉奸身份,我认为“汉奸|”只能归属于政治范畴,汉奸也有人性善良的一面,也不能归咎于胡兰成的风流成性,在民国时期,能有三妻四妾、眠花宿柳那是一种无伤大雅甚至堪称优雅的气质。张爱玲曾对胡兰成说:“你将来就是在我这里来来去去也可以,我并不孜孜追求于一情一物”,这说明张爱玲是不计较名分的,心甘情愿做胡兰成的外室情人。她因为懂得,所以慈悲。(《民国奇女子》)。张的悲剧实在是在于胡兰成的人品缺失,她只是他阅人无数中的一个,对她根本就没有任何感情。而她心里却只装着他一个。与亲人都锱铢必较的张爱玲对胡兰成真可谓出手大方,帮他度过很过危难时期。而“低到尘埃里”的张爱玲或许只会更加加速了胡兰成的离开吧?因此她得不到胡兰成许诺给她的“现实安稳,岁月静好”也是必然的。尘埃里未开出花,只有往事苍桑的冰凉气息。

她的人生是传奇的,作品也是传奇的。文学界评论张爱玲的《金锁记》为现代中国最伟大的小说。但我还是偏爱她的《十八春》(张后来移居美国,内容稍加改动,书名改成了《半生缘》)。这篇小说我看过很多遍,以至于封面脱落,书页散了很多,书脊上都露出了很多细小的白线。为作此文我特意再次翻看,发现小说第一段我标注着“倒叙”,文中还有谐如“跳出”,“由此引出曼桢家”等批注,生字查字典标词义,于我心有戚戚焉者标有横线,当初我真是把这篇小说着实研读了一番的。《十八春》的内容我不想赘述,吸引我的不是那几对年轻人的爱情描写,其实里面的爱情也并不是怎样的跌宕起伏,只是张爱玲的文字功底实在是出神入化。细节描写特别到位,心理描写入木三分,使人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如曼桢去许世均上海家,世钧特别在乎家人在曼桢心中的形像,认为他妈妈“声音尖利到极点,简直好像楼上养着一只大鹦鹉,他不觉皱了皱眉头”。然后去病房里看他父亲,他父亲才说:“请坐请坐”,就深深地打了两个嗝儿,世钧心里就想怎么平常也不听见父亲打嗝,偏偏今天——也许平时也常常打,我没注意。也不知道为什么原因,今天是他家里人的操行最坏的一天……每次看到这里,我忍不住都要笑上好久。张爱玲的文字绝不是奢华,你很难 找到华丽的词藻。她就用那种平实的语言娓娓道来,把普通生活描写得如此妥贴入微,让人进入她的故事里,迫不及待地往下看。所谓“大巧不工,重剑无锋”应该就是这样的境界吧。

前不久,看到网上有人质疑《十八春》里曼桢被囚的情节设置过于离奇、过于设计,奔着哀情奇情的路子去了。我想他一定是不了解张爱玲的。其实是张爱玲自己的人生过于离奇,这里有她童年的阴影。张也曾说过,她的小说大多有所本。她曾“忤逆”继母而遭父亲毒打并囚禁了大半年,有四个巡警专门看守,这与曼桢被囚的经历何其相似。还有,张爱玲从家中出逃,身体虚弱的她扶着墙壁逃出然后乘坐黄包车,这一情节与曼桢产后扶着墙壁逃走然后乘坐黄包车的经历又是何其相似。再说出逃的时间,张爱玲是在萧杀的深秋,曼桢是在严寒的阴历年将近之时,都是灰暗的季节,想必童年在她的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致使她作品里有如此多的相似情节吧。

也有人说《十八春>里曼桢与世钧的爱情铺垫过长。在这个什么都在速成的年代,我想我是out了。我疑惑,如果缩短这个铺垫,我们还能欣赏什么。就正如现在电视上流行的相亲节目,那么细密绵长的一生,在短短的两小时里就能缘定一生,除了作为电视的噱头,也真的只能用林语堂先生“婚姻是乱碰的结果”做注解了。

也许是太爱这部小说的缘故,我有意查询了《十八春》诸多的相关背景。张胡的传奇之恋始于1944年,至1947年辛酸谢幕。《十八春》创作于1951年,是在这场情事之后。所以我在看这部小说的时候,似乎总能看到张爱玲悲戚的影子。十八年后,曼桢与世钧再次相遇,曼桢哽咽着说:“世钧,我们回不去了。。。。。。”。回不去的岂止是他俩人,当时握着笔的临水照花女,恐怕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吧?

《十八春》的结尾似乎都有一个较为圆满的结局,而我却感觉出了淡淡的悲剧色彩。比起那些阴阳两隔的悲剧,曲终人散、物是人非的无可奈何才是最为残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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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春 十八春 8.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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