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与玛格丽特》:但愿魔君在世间

outlawman
2011-10-06 看过


人连今晚的事都无法笃定,又如何掌握得了自己的命运?──撒旦



《大师与玛格丽特》这本荒诞不经的魔幻现实主义巨作,居然能在暴君斯大林铁腕统治下的铁幕苏联产生,真真是不可思议的奇迹。因此种情况,等同于把安徒生拘到牢房里去写童话,艾伦.金斯堡押到中国来给《人民日报》写社论,鲁迅去给《花花公子》专栏撰稿,托马斯.潘恩来重庆唱红歌,发生的概率实在万中无一。而此书不但能在前苏俄时代出版,在读者中大肆传阅,作者布尔加科夫生前还没有抓到古拉格群岛去劳教当苦力,简直是比小说还要魔幻的魔幻。

因为此本小说,十足反动,百般嚣张,讽刺太过于犀利,鞭笞毫不留情面。在以唯物主义为宗,大肆宣传无神论的共产主义国家,这本书却偏桀骜不驯,拉出耶稣传道的宗教史实,刻毒恶意嘲笑官方意识形态的虚伪,暴晒人民道德沦丧后的无耻;再假以沃兰德这一法力高强,又超然物外的魔君及随从,在苏俄各地流窜,考验与观察人类内心世界的变化,毫不顾及国家公检法强权机关尊严,对一切现存的规范和人性的缺点冷嘲热讽、不屑一顾,无情戳穿共产主义幸福假面,作恶群氓恶奸,折腾赘阉遗丑,直曝体制所造贪渎、粗鄙、庸俗、势利、自私、狡诈众生相,实在是与当局所提倡的一切文艺创作皆要为政治服务的理论宗旨唱反调;在教条主义和宗派思想横行的文坛,以遵命文学为规训的学苑,简直就是悍然倒行逆施,恣意妄为,我行我素,自行其是,那一股藐视圣意凌霜傲雪的不羁气质,直让很多奴才咬牙切齿得痛不欲生。

而无名大师与玛格丽特那凄美哀婉超凡脱俗的绝世恋曲,更是惊心动魄。“亲爱的读者,请随我来!谁对您说人世间没有忠贞、永久的真正爱情?撒这种谎的人,应该把他的烂舌头割掉!”作者在书中如此写到,那命中注定的邂逅,就是如此的与众不同,“特维尔街上有成千的行人,可是,我向您保证,她只看到了我一个人,而且那目光里包含的不仅是不安,甚至像是痛苦。使我惊奇的与其说是她的美貌,毋宁说是她眼神中那非同寻常的、任何人都从未看到过的孤独!”就在这样的凝视中,“就像走在僻静小巷时平地冒出来个杀人凶手似的,爱神遽然来到我们面前,它的利箭当即穿透了我们两人的心。”而当大师遭遇磨难,玛格丽特绝意化身魔女,救赎真爱,追求幸福,横扫仇敌之家,藐视嘲笑一切陈规陋矩,活脱脱就是一个自由女神的化身。

而在这场莫斯科进行着的惊世骇俗爱情的同时,发生的却又是二千多年前耶路撒冷彼拉多审判耶稣的故事。时空混乱,活人见鬼,犹太卖主的行为穿插在杂耍场的表演中;魔君一出场,就让莫文联主席莫名其妙的丢了命,并把剧院经理扔到了几千公里的雅尔塔去,三下五除二,就把苏共心脏莫斯科搞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惶惶不可终日。在这奇思狂欢中,极权政治与宗教迫害并行,绝世恋情与魔君巡游同生,人间冷暖与现实乱象相映,荒诞行径与严肃思考共存,自尊嵌套懦弱,叛逆嵌套灵魂,故事中嵌套着故事,情节中嵌套情节;《大师与玛格丽特》把神鬼、历史、爱情三条主线交叉铺陈,更犀利透视善恶、爱恨、生死,揭露人类生活本质,涵括多重美学风格与命题,其想象力的瑰丽与洞察力的深遂令人叹为观止,把小说创作提升到让天才都震慑的高度,直让后进难以望其项背。

所以此书问世,即惊暴文坛,在引发欢呼同时,更震骇一波思想奴化的官狗嘴脸,让其大惊失色、目瞪口呆,在“莫文联”内部居然还隐藏着这等险毒用心的人物,遂引起轩然大波。共产主义卫道士,马列原教旨主义者加足火力,借以体制之优,加以官位之尊,充分狂吠,恣意诬蔑,火光熊熊的争相交骂泼粪,借死人遗著以突显自己的“政治正确”,定调“对二三十年代苏联社会进行恶意嘲讽”、“主张向恶势力投降并为它服务”、“抹黑苏维埃”、“向伟大英明的领袖开炮”、“这是一堆宗教鸦片薰出来的狗屎,作者的平庸无可救药。”而赞誉者,则捍卫俄罗斯良心,不畏政治险恶,坚守道德操守,赞以作者布尔加科夫是“集讽刺、幻想题材、现实主义的天才于一身”、“思想深遂,以大无畏精神向一切恶提出挑战”的文学大师;其著作是“在看似荒诞的内容下,却是向真善美致敬的作品,以批判的精神,来净化人的心灵。”所能庆幸,在险恶用心里,围剿攻杀中,作者布尔加科夫早已死去二十多年,避免了被游街,批斗,上吊,跳楼,投湖的悲惨结局;不信看紧挨着前苏联版图的那个国家,“文化大革命”正进行得如火如荼呢。

然而这本杰出著作,最终证明一切诬蔑都是自取其辱,因上世纪60年代在俄罗斯出版后就在严寒政治气候之下,就大受追棒,人们纷纷上街排队,以购书的名议,形成向当局暴政表示抗议的无声集会;而当此书流传到世界各国,更是取得了众口交赞,吸引万千目光,风靡群生各界,被誉为是一部激情四射的社会与政治讽刺杰作,一个复杂的道德与政治寓言……是精彩的英雄主义艺术表现,想象力的狂欢,在离奇的情节和揶揄的语言后,是贯穿全书布尔加科夫严肃的哲理思考……他的创作达到了讽刺文学、幻想文学和严谨的现实主义小说的顶峰。

所以通过这本魔幻小说,我们也可得知,即使同为共产主义阵营的国家,也并非铁板一块,其内在气质也大不相同。不同的民族性以及宗教信仰的熏陶,传统文化的影响下,在看似万物萧杀的气候下,却孕育着追求自由的灵魂,在千般压迫万分暴戾中,以诗歌与哲学的形式,捍卫着人类良知与尊严,催生着道德复苏及人性觉醒。随手举来,就有南斯拉夫哲学家米哈耶罗夫、波兰巴兰察克、匈牙利康拉德,捷克伊凡.克里玛、瓦楚里克、帕托切克,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米兰昆德拉、和平奖获得者瓦文萨,更无说痛斥独裁暴政的索尔仁尼琴之流。正因为有这些人文知识分子,保存、固守,传递着人类文明火种,使之不在淫威下绝断,所以东欧才不以被暴政的寒冬所冰封覆盖,终迎来春暖花开之日。

而反观这个认贼作父,拜师苏俄的国度,一众土鳖流氓借上台执政之机,挟假恶丑之大乘,杀人无数,坏事做绝,血洗中华文明,奸杀人伦良知,摧残传统文化,蹂躏普世价值,生生造就一个无法无天,无信无义的人间炼狱。而这,恐怕也就是何以这个自我吹水历史5000年,文化博大精深的国家,至今也没有一本记忆历史的《古拉格群岛》,剖析极权社会本相的《无权者的权力及反政治的政治》,讽刺现实的《大师与玛格丽特》之煌煌巨作的原因。在这个国度,一位老作家死了,全国的评价是“他最大的贡献就是他说了真话”,这句评价,让人笑得眼泪四溢,一个13亿人口大国,地位最尊崇的大师,其毕生最大的功业,竟然是“他说了真话”。

可笑吧?正如陶杰所说,纪念爱因斯坦,大科学家毕生最大的贡献是“他告诉世人一加一等于二”;表彰史提芬史匹堡,大导演毕生最伟大的贡献是“他拍出一套叙事清晰的十分钟八米厘小电影”;或者赞扬歌唱家帕瓦洛提:“他毕生最大的贡献是,能够发音正确无误地说出一句完整的意大利文句子。”看来这个民族现代文学的最高成就,就是写出“太阳应该是从东边出来的”。这简直不是褒奖,而是一种含蓄的侮辱。

然而,布尔加科夫早就在著作中,借彼拉多的口说出:人类更大的缺陷……怯懦!说得太对了,中国的奴才库,永远不缺乏人才,在一个充满仇恨的社会,一切仁善的行为总被视为“另有居心”、“别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在这种人的眼中,世界跟他们一样,充满了算计和欺诈,他们自己活得不快乐,也要向全世界传染他们的不快乐。对这种人,由他们去吧,这世界总有一群异类的生物,甘心永远活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不用担心他们,喉腔有浓痰一口,还自认心中自有一片朝阳。如此,则算是读《大师与玛格丽特》最大的收获。但这不是魔幻,而是中国最真真切切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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