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悲怀 遣悲怀 7.7分

以碎裂言语探勘死生的迷局

齐物秋水
2011-09-27 看过


《遣悲怀》是由骆以军与已故小说家邱妙津的亡灵对话衍生,且叙事归属于内地睽违已久的私小说传统,难免使我们读之恍兮惚兮,为那些碎裂的言语和故事所困惑。《遣悲怀》没有如《西夏旅馆》般的历史与家国托喻,它肆无忌惮地将“私”叙事发展到极致,模糊了现实与文学写作的界限,焕发出迷乱甚或“妖异”的色彩。骆以军以“运尸人”起始,以“运尸人”结束,且其间“产房里的父亲”焦虑着婴儿的诞生,以如此的架构在死与生的迷局中兜兜转转,在蛛网样的分岔小径上寻觅着出口。

1995年女作家邱妙津在法国巴黎自杀身死,这一悲剧触发了作为朋友的骆以军对爱与死亡的思考,《遣悲怀》的写作由此而生。如评论家王德威所言,“邱妙津终要成为骆以军的异色缪斯;化不可能为可能,她以‘永远缺席’启迪骆对生命的感知参与”,缪斯之于作者的萌发在触动那一根心弦,入港后的对话或发散、碎裂的故事,实质上都是骆以军浇自己的块垒。毕竟,死与生的遭际,只能途径自己的心路,无人可以替代。

骆以军的写作在探勘着邱妙津身死的另一面,如许尴尬,疼痛莫名,但就是懵头懵脑地活下去。他以邱妙津的结局作为起步,开始以叙述者的视角追述其身边林林总总的往事,有在小学校园里躲藏在隐秘角落里的游戏,与新婚妻子在香港旅游时的糗事,大学同学阿普的孤儿历程,为朋友们搞来大麻开开荤,工作时为女主管代写致诗人的信函,在产房外焦急地等待孩子的出生,推着母亲的尸体穿行在地铁中前往医院捐献器官等,这是现实生活的真切漫漫征途,与半途兀然退出人生形成比照,并无高下之分,只是自我的选择而已。但既低眉于尴尬犬儒的人世间,就要想方设法地排遣这绵延不绝、层层浸染的悲怀,即使不情不愿,也是你的命定所在。如同学阿普的故事,显然于叙述者有极深的印象,以至其踪影贯穿了许多个章节。阿普在少年时父母猝然离世,留下孤单单的一个人,他邀请叙述者去自己家的大房子玩,空旷的宅子使叙述者有些茫然若失,不禁想阿普生活在这里是什么滋味,“像被放弃登陆舰坠放进月球引力圈的菜鸟航天员,突然抬头发现母舰被同伴们开走了。只剩下他一个孤零零漂流在彼。”漂流是大家共有的命运,骆以军不仅仅在说单个人。而阿普与父母站在生与死的两界,情形之吊诡与迷茫令人困惑,难以尽言。

这种吊诡与迷茫在“运尸人”和“产房里的父亲”处更为醒目。已死去的母亲衣帽穿戴整齐,坐在轮椅上,被推着穿过街道和地铁,前往医院捐献器官的情状,如此对死亡的诡异之书写令我们大为惊骇,此意象不能不说匪夷所思。而在死的那一边却还有喧闹的生,叙述者在产房外焦虑地等待孩子的出世,他隔着玻璃看到了婴儿室中的场景,“那些婴孩们在那样寂静明亮的空间里,闭目蠕动着他们的腮。我突然有一种失重晕眩想蹲坐下来的本能,似乎是眼睛无法承受那些婴孩身体反射的某种妖邪幻丽的光照。” 妖邪幻丽,十分怪异的用词,但置放于死生两界,却又是说不出的合榫。生生死死,处于人生经验的两极,无穷无尽,周而复始。骆以军与亡灵对话,自己选择的是“赖活”于世,不仅忍受着世事的尴尬,还传宗接代,重复生命的循环。邱妙津作为启迪他的缪斯,一旦思索之旅启动,两人对生命态度之大相径庭立时见分晓了。

相较于邱妙津对爱与生命要求的完美性和统一性,骆以军自知残缺与尴尬更适合自己的认知。上小学时躲在秘密洞穴里,“试图把时间喊停之计划”以失败告终,昭示着人生路途的无奈;与女友恋爱时的猜忌、等待、沉默、争执,说明对爱的不存幻想;在香港的摩天大楼上,和妻子两人闹的大笑话是世事无序与尴尬的缩影。骆以军大约知道自己是无法对生命抱有勘破的态度的,陷于这一场迷局无法可想,索性投身其中,以碎裂来对待残缺。于是,他的叙述盘根错节,支离破碎,似乎以网打捞,却时常为渔网之上的破洞所困扰,捞上的东西或不乏鲜活,却总不成形状,难以理出一个规则的顺序和结构来,只好以乱写乱,摆出来给我们看。

骆以军面向迷局的尴尬是多向的,他无法忘怀于死,亦留恋于生,在生命的路途上首鼠两端,不能弃绝任何一方。如果说孔子曾言,未知生,焉知死?那在骆以军这里,即谓未知死,焉知生?在书的末尾,他一家三口来到“儿童游乐区”的大象溜滑梯,大人站在旁边,“看着我们的孩子,孤单一人的,在那单调的画面里,爬上爬下重复同样的动作。”生命的无趣在于重复,实质上却又无可避免,在孤寂中遣其悲怀,或许就是偷生者所要付出的代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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