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维诺的短篇小说

自由之地
2011-09-20 看过
卡尔维诺的短篇小说在结构上虽不及他的长篇小说那么繁复,但却同样充满了引人入胜的魅力。在他的一些短篇作品里,如《一个旅人的奇遇》表现出了作者对人物细腻内心的观察——他写这类作品似乎是在为他的长篇作品积累技巧和经验,尤其是在人物心里刻画方面。在一些作品中,他似乎受到了童话和后现代风格的双重影响,以至于他的这些作品呈现出有趣、离奇和简单的三重特征。还有一类他的小说则似乎带有自传色彩,特别是那些以“我”为主人公,并且故事背景发生在战争期间的作品,这些作品通常比较严肃,而且带有对时事、人性和战争的反思。总而言之,卡尔维诺的小说风格和内容都很多样。在下面,我将对自己喜欢的他的作品做一下评论(把这些成为学习心可能更为妥当些):
《被施了魔法的花园》
这篇小说由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的“冒险”开始。他们沿着铁路线游玩。不知不觉来到了一栋大别墅边。好奇心促使他们溜进别墅,在游泳池中游泳,在乒乓桌上打球还有偷偷享用别墅里庸人放在圆桌子上的食物。这一切是多磨美妙,可伴随着美妙的是一种不安:“总有那么一种酸楚而担心的基调,那就是,这一切都不属于他们,而他们也可能会被随时赶走。”在这里,贫富差距的现实已经得以揭示。但从后文中可以得知,作者暗示:并非是富有的人才是幸福的。别墅中的小男孩出场了。尽管能够光明正大地享用别墅的一切,从他的外貌上看,他却像得了某种病:“他的双手纤细白皙,睡衣的扣子一直系到脖子上,尽管那是夏天。”或者,小说还暗示这个别墅里的少爷还过着寂寞的生活:“事实上,那个富有的男孩好像是端坐着翻阅那些书页,然而他望着自己的周围是,却是比他们还要焦虑与局促。”能享受物质的人却没能获得健康和友谊,拥有健康和友谊的人却不拥有财富。这是一种令人遗憾的公平,尽管对任何一种人来说都有其不公平之处。

《人们中没有一个知道的事》
此篇小说的奇特之处在于叙事结构和结尾的方式。小说主要叙述的是猎人和牧羊人之间的矛盾。对矛盾的由来却不是按照时间发展的时间顺序叙述的。而是将主要的视角发在猎人的行动上,在叙述猎人当下的行动过程中,依靠闪回的形式揭示出猎人与牧羊人矛盾的由来。最后,当猎人在牧羊人的牧场上撒砒霜(要毒死牧羊人的羊)时,当天牧羊人带羊群到河边洗澡去了。那么第二天,牧羊人的羊群到牧场上吃草的时候,会不会吃到前一天的砒霜呢?读者会如此提问。小说没有答案,它用一个奇怪的结尾结束了自身:“一只小羚羊……它把一切都看了个清楚,就没了影子。人们中没有一个知道这事。”一个不是结局的结局,却猛然间提示读者小说的多重视角的现实:小说的叙述并非只可以通过主要人物的视角进行,它也可以通过次要人物甚至是和情节非常不想关的事物来揭示,尽管小说的主要人物对此浑然不知。

《乌鸦嘴后来》
一篇具有后现代风格的童话故事,很不现实,但很搞笑。一个士兵被一个一个神枪手男孩困在一个大石头背后。神枪手男孩因为打不到士兵而不断射击天空中飞过的鸟。最后飞来一只乌鸦,男孩却并不开枪射击。躲在大石头后的士兵感到奇怪,以至于从大石头后站了起来,叫男孩朝乌鸦射击。当然,乌鸦被击中了,不过在此之前倒下的是那个士兵。没有一个正常人会向那个士兵那样——谁会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呢?卡尔维诺之所以那样写,也许是为了回应读者焦虑的心情。当知道神枪手男孩射击了前面几只鸟后,读者形成了一种惯性心里:那个男孩应该射击那只乌鸦。可是男孩没有射击,所以必须有人提醒他射击。但读者是不能告诉男孩的(大家是不同世界的人),于是,那个倒霉的士兵在作者的笔下肩负起了这个使命。所以说,那个小说中的士兵并非只是一位士兵,他还是读者的心声,是读者心里在小说中的“棋子”——卡尔维诺以这种特殊的方式取悦读者。

《雷区》
小说以一个简洁快速的的方式开头:“‘布了雷了,’老头是这么说的”。
故事的大意是说一个士兵要经过一个雷区,虽然开头比较顺利,最后却被炸死。故事中,阶段性地对旱獭(一种动物)的描写有着重要作用:一方面,旱獭的刺耳的叫声无疑暗示着危险的结局,另一方面小说在描述士兵进入雷区险境这条主线时不时插入对旱獭的描写无疑增加了读者的焦虑感和紧张感——这种感觉如同电视剧高潮时插入广告。
故事的结尾也是以极其简洁和快速的节奏结束的。并没有从外部描写地雷爆炸的场面,而是从士兵主观的视角开始:“土地变成了太阳,空气变成了土地”(表明此刻士兵被炸了个底朝天)。如此描写既有利于加深读者的真实感,又制造出地雷爆炸时迅猛突然的感觉。

《牲口林》
又是一篇搞笑的童话般的小说。德国佬入侵,村民将饲养的牲口藏在森林里。当德国佬进入森林搜索时,蹩脚枪手朱阿要用枪射杀德国佬。可是,每当他要开枪时,一些牲口就会跑出来,影响他射击的线路,这样反复再三,德国佬才被打死。这种情节,一方面是在取悦读者,另一方也是在跟读者开玩笑:读者自然是希望德国佬被射杀的,但心愿两次三番不能实现,被小说钓足了胃口。正所谓“好事多磨”。

《青年先锋队员在芒通》
卡尔维诺在处理有关战争类题材的作品时有两种鲜明的风格:一种是幽默搞笑的,比如《牲口林》,通过将战争用童话般的风格描述来结构战争的残酷性;另一种是严肃的,通过对战争中人的心理的细致描述来剖析战争。《青年先锋队员在芒通》就是这类作品。小说反映了一类人在法西斯发动战争中的命运。这类人有着独立的思考,有着强烈的道德观——不相信法西斯主义的意识形态,对法西斯主义发动的战争持有反对态度。但在现实中,又无法摆脱法西斯主义的强权和他人丑恶的德行。所以只能在邪恶的洪流中以不起眼的方式坚守自己——一种消极的抵抗。小说中的“我”(可能原型就是卡尔维诺本人)便是这样,当其他青年先锋队员在芒通到处搜刮逃难者遗留下的财产时,我拒绝参与其中。虽然“我”不能阻止恶行的发生,但是不同流合污已经是非常高尚的了。

《城市里的蘑菇》
这是马科瓦尔多的故事。他是一系列故事的男主角,比如《市政府的鸽子》、《黄蜂疗法》、《好空气》等。虽然在这些故事中他的身份并不一样,不过悲情的命运却是差不离的。贫穷总是围绕着他,为了生存,他得抓住每一个能够贪小便宜的机会。可那些机会(或者说是陷阱)最终将给他带来更大的损失。在《城市里的蘑菇》中,马科瓦尔多发现了花坛里的蘑菇,然后将它们采摘食用,结果住进了医院——那是毒蘑菇。卡尔维诺用极其幽默的笔调去描述故事,同时利用开头与结局的反差营造出“峰回路转”的突然性。虽然其中隐含着讽刺,恐怕还有些许的同情——对弱者的同情。

《一个士兵的奇遇》
一个关于士兵在火车上艳遇的故事。令人惊讶的地方在于小说第九段叙事风格的转换。在此之前和之后,小说故事的叙事者都是隐藏着的。它若无其事地向读者叙述这故事的进展,并不将自己暴露出来:小说中的人物只有士兵和寡妇,人称只有他和她。在第九段时,叙事者突然跳出了发表评论:“如果,我说,他的手指肚子都能到这一步……”其中的“我”便是小说隐藏的叙事者。这是一种写对18世纪欧洲小说的风格的模仿,也许也可以理解为作者对读者开的小玩笑。

《一个旅客的奇遇》
小说在对人物外貌描写时采用了通过他人的视角看的方式。比如,在小说第32段,在描写男主人公从火车座位上起床的情景:“有些人还是把眼睛从《时代报》上抬起来看他的,看他乱七八糟地躺在那边,裹在大衣里,没有脚,就像一只海豹……”小说主要以男主人公的视角去叙述情节,但当要描述男主人公外貌时,却转换视角,通过他者去描述。

《贝维拉河谷的粮荒》
在战争中,当粮荒发生时,老人比斯马和他的骡子挺身而出,为村民运送粮食。小说的一条主线就落在描写滑稽的老人和骡子身上。另一条线路则是黑衫军中一部分士兵,他们几次与老人碰面,警告老人不要再次出现。第三条线路则是黑衫军的另一部分士兵,他们在进入村子时不断在墙上写着宣传标语。小说就像是电影蒙太奇一样将三条线路才分开来,在某个时间点重组在一起。最为精妙的便是:
    “‘别开枪。’其他黑衫士兵对正在瞄准的带红斑的人说。
    ‘领袖万岁。’拿毛刷的人又写了一句。
    但是带红斑的人还是抠动了扳机。一阵枪响,老人和骡子同时中弹……”
把老人的中弹和“领袖万岁”放在一起是极具讽刺意味的。在集权制度之下,领袖从来都是被描述为完人。将领袖与老者的死亡并置,深刻地揭示出了战争的残酷性和邪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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