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书店，你的未来在哪里？
去年，青岛的薛原兄说要编一本关于独立书店的书，邀我写写郑州的独立书店。犹豫再三，我还是未敢承接，至今没有交稿。现在回想起来，去年的那个时候，整个人都比较迷茫，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将近六年，却没感觉到多少亲近，反而愈加疏离。郑州这个城市跟之前我读书的那个商业之城比起来，文化底蕴算是深厚，但是这里的文化是陈旧的，还大都埋在地下，发掘出来的也只是搁置在博物馆，供人瞻仰和膜拜，生活中并没有多少文化的因子。这里的民风尚好，人大都老实厚道，人情也不冷漠，倒是适合生活居住，但是如果想要在文化上有所作为却就难了，志同道合者少之又少，只有蜷缩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与古希腊哲人神游。或许是我太封闭，与郑州的文化圈隔膜太深，媒体圈也无甚交往，平时的知己者大都不读书，隔三岔五我只好自己去附近的书店闲逛，甘心做个本雅明笔下的都市漫游者。
几年前刚到这个城市时，自己经常骑车在大街小巷寻找这个城市的独立书店，最早发现的就是三联书店。西太康路新华书店购书中心旁边原来有一家分店，我曾在那里买了一本新出版北岛的《时间的玫瑰》，隔段时间再去，早已人去楼空。农业路上也有一家三联书店，现在已搬迁到文化路农业路交叉口出的全国商厦的四楼，一楼到三楼都是苏宁电器。这也是我最常去的一家书店，每周都要去个两三次，翻书，看书，买书是我过往生活的常态。但是一旦熟悉网络购书的流程后，三联书店我就很少再去，偶尔路过也只是短暂停留，闲逛一下而已，很少再购。今年七月份，看到媒体的报道，说就连这家已经支撑22年之久的民营书店也要公开转让了。一时默然。
郑州还有一家有名的书店是城市之光，远在大学路。刚到郑州时，我慕名已久，却一直未去。我印象中第一次去已经是我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三两年后，因为一个读书同好的朋友路过郑州，非要让我陪他去看看这家书店。我们在郑州大学附近转了两圈，打听了很多郑大的学生，一个个竟然都以摇头示意，大都懵然不觉，让我大是惊讶。原本以为这么有名的一家书店，而且就设在郑大旁边，应该知者甚众，现在才知道万般皆上品，唯有读书低了。在大学路桃源街转了很久，才发现这座郑州很有名的书香之店。但是那次去城市之光，并未留下多好的印象，也不记得买了什么书，印象最深的是一个个年龄不大的女服务员，态度盛气凌人，神情傲慢，爱答不理，仿佛书店所有的书都附在额间那不耐烦的表情里，让人心生不快。不过凭心而论，城市之光对这个城市的文化营造还是做出了很多贡献，外地的很多朋友经常向我打听它，知道郑州这个城市还有这么一家书店的存在，这就足够了。
今年七月底，经媒体朋友介绍，我入住了本地的一家杂志社，开始恢复朝九晚五的正常时态生活。正赶上杂志社老总想要做一个郑州独立书店的专题，我们专门驱车去了趟洛阳参观“阅开心”书社。“阅开心”书社在郑州有几家店，我最早去过一家，印象不深，店面太小不说，最主要的是书太少。也许是我太苛求了，按照我朋友的说法，如果书店都卖我喜欢的书，这家书店一定是七十码的速度奔跑在死亡的大道上。不管如何，在洛阳的“阅开心”旗舰店，我发现这家书店已经不再是一家书店的模样，偌大的两千平的区域，售书区最多占据四分之一，其余划分为咖啡屋、私人书房、私人会客室、多功能演讲厅、茶叶和礼品销售区，如此等等。对一家书店而言，探索多元化的经营模式，拓展各种渠道去维持书店的生存，这些措施无疑值得鼓励和推广。但是观摩归来，我愈发狐疑不定，如果这是一家书店，那么他们主打的是什么牌？书没有多少书，极力称赞的是一种细致入微的服务理念，微笑服务，及时服务，贴心服务，这样的理念对一个书店而言当然可以有效树立更多的自信，赢得许多读者的芳心。但是，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东西不对劲。回到郑州后，我特意对“阅开心”的几家店进行了观察，其中在经三路和农科路附近的江山商界公寓的五楼的“阅开心”分店给我印象最深。我很怀疑，一家书店开导如此隐秘高档的办公楼内，依靠什么来支撑昂贵的租金。在这家分店内，我惊讶地发现，其实这已经不是一家书店，完全是私人会所性质，朋友喝茶，闲聊，商务会谈之用。不大的店面内，分成不同风格的会客房，最多几百本的书籍只是一种装饰和点缀。换句话说，书店成了附庸风雅的装饰品，这里不卖书，只卖高雅和品位。
首先声明，我绝不是反对独立书店的多元化经营。这些日子，关于独立书店生存堪忧的消息层出不穷，七月初北京的风入松停业整顿的消息还没凉，上海季风书园的分店又面临租约到期，租金上涨，无以为继的窘况。2008年的那次事故还没走远，本以为危机早已过去，谁知道才刚刚到来。全国乃至全世界的独立书店都面临着一种多种生存的危机，电子图书时代到来，纸质书灭亡论、飞速发展的房产经济、业本身的微薄盈利，这些都和独立书店的生存联系到了一起。现在全国仅存的独立书店大都是依靠一种经营者对书籍纯粹的热爱和理想主义精神维持着。如何在这种危机中，开拓出新的经营模式，让更多的独立书店维持下去才是重中之重。但话是如此，我依然无法赞同某些书店用一种“杀鸡取卵”的方式自取灭亡。别人还没有逼迫你，你已经逼迫自己放弃。我之所以觉得“阅开心”的这种模式不妥，不是因为它发展多元化经营——很多书店都早已是多元化经验，比如万圣书园也有咖啡屋之类——问题是，这种多元化的模式是为了支撑书店发展，还是缩减和压缩书店的生存空间？多元化经营后，书店已经不是书店，变成了各种商品的大卖场，那还不如去直接去开商场。台湾的诚品书店之所以名闻天下，不是因为它的商圈文化，用房产和商业模式支撑文化发展，当然值得借鉴，但诚品书店的成功恰恰在于用商业“支持”书店发展，而不是“侵蚀”，更不是“替代”。书店的最亮丽的风景还是书，独立书店更为在意的是那些具有特色的小众的甚至是偏向学术的书籍。这方面不得不提万圣书园，印象最深的是第一次去北京的万圣，走到二楼，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的书架和书墙压迫我有点喘不过气来。开玩笑地说，看着万圣书园的那些书，我甚至陷入了一种绝望的情绪，觉得自己读了这么多年书其实是白读了，原来还有这么多没有读过。这才是独立书店的风范，我知道万圣书园经营醒客咖啡，但是对我根本没有吸引力，因为书店的咖啡厅对我不重要，在那里只有书才是唯一和真正的王者。而在某些书店内，你发现越来越少的书，发现越来越多的却是与书无关的东西，这样的书店，不逛也罢。
用某官方人士的说法，独立书店一般是指那些在新华书店系统以外，以经营学术文化特色图书为主的民营书店。其实，新华书店也罢，独立书店也罢，都是一桩生意。但是唯一的不同，新华书店的生意盈亏由财大气粗的国营者负责，因为是纳税人的钱，他们根本不在乎盈亏；而独立书店的生意很多时候落在了一两个经营者身上，这些人一般都是因为爱书才开的书店，正如薛原兄在《独立书店，你好！》一书的编者前言中所说：我就是想开一家书店。“这是多少读书人的梦。但也是多少读书人不能承受之重的梦”。读书人开书店的目的已经超出了盈利的范畴，书店寄托了读书人太多的梦想和童话。但是我们也听到了太多的告诫：读书人是不能开书店的。
这真是一个悖论，但仔细琢磨又是至理名言。如果按照我的爱好开个书店，估计光顾者寥寥不说，还容易被人看作是白痴——你读的那些书谁看？小众，学术，艰涩，不懂，理论，大部头……所有与书的“非主流性”相关的词汇就会脱口而出。大众喜欢看什么书？养生、美食、美容、旅游、营销、青春、四娘、哈利•波特……是我们与这个时代脱节了，还是时代根本不需要我们？但是，也许是我太悲观了，至少现如今还有这么多由爱书人创办的独立书店分散和坚守在全国各大城市的角落里，地铁通道里，繁华的商场里，喧闹的集市中，钢筋混凝土的高楼大厦间。去北京看万圣，去南京找先锋，去上海看季风，去杭州找枫林晚，去广州看学而优，去台北逛诚品……
读书人开书店的梦想一直在延续。
思郁
2011-8-14书
独立书店，你好！薛原 西海固编，金城出版社2011年7月第一版，定价：45.00元
几年前刚到这个城市时，自己经常骑车在大街小巷寻找这个城市的独立书店，最早发现的就是三联书店。西太康路新华书店购书中心旁边原来有一家分店，我曾在那里买了一本新出版北岛的《时间的玫瑰》，隔段时间再去，早已人去楼空。农业路上也有一家三联书店，现在已搬迁到文化路农业路交叉口出的全国商厦的四楼，一楼到三楼都是苏宁电器。这也是我最常去的一家书店，每周都要去个两三次，翻书，看书，买书是我过往生活的常态。但是一旦熟悉网络购书的流程后，三联书店我就很少再去，偶尔路过也只是短暂停留，闲逛一下而已，很少再购。今年七月份，看到媒体的报道，说就连这家已经支撑22年之久的民营书店也要公开转让了。一时默然。
郑州还有一家有名的书店是城市之光，远在大学路。刚到郑州时，我慕名已久，却一直未去。我印象中第一次去已经是我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三两年后，因为一个读书同好的朋友路过郑州，非要让我陪他去看看这家书店。我们在郑州大学附近转了两圈，打听了很多郑大的学生，一个个竟然都以摇头示意，大都懵然不觉，让我大是惊讶。原本以为这么有名的一家书店，而且就设在郑大旁边，应该知者甚众，现在才知道万般皆上品，唯有读书低了。在大学路桃源街转了很久，才发现这座郑州很有名的书香之店。但是那次去城市之光，并未留下多好的印象，也不记得买了什么书，印象最深的是一个个年龄不大的女服务员，态度盛气凌人，神情傲慢，爱答不理，仿佛书店所有的书都附在额间那不耐烦的表情里，让人心生不快。不过凭心而论，城市之光对这个城市的文化营造还是做出了很多贡献，外地的很多朋友经常向我打听它，知道郑州这个城市还有这么一家书店的存在，这就足够了。
今年七月底，经媒体朋友介绍，我入住了本地的一家杂志社，开始恢复朝九晚五的正常时态生活。正赶上杂志社老总想要做一个郑州独立书店的专题，我们专门驱车去了趟洛阳参观“阅开心”书社。“阅开心”书社在郑州有几家店，我最早去过一家，印象不深，店面太小不说，最主要的是书太少。也许是我太苛求了，按照我朋友的说法，如果书店都卖我喜欢的书，这家书店一定是七十码的速度奔跑在死亡的大道上。不管如何，在洛阳的“阅开心”旗舰店，我发现这家书店已经不再是一家书店的模样，偌大的两千平的区域，售书区最多占据四分之一，其余划分为咖啡屋、私人书房、私人会客室、多功能演讲厅、茶叶和礼品销售区，如此等等。对一家书店而言，探索多元化的经营模式，拓展各种渠道去维持书店的生存，这些措施无疑值得鼓励和推广。但是观摩归来，我愈发狐疑不定，如果这是一家书店，那么他们主打的是什么牌？书没有多少书，极力称赞的是一种细致入微的服务理念，微笑服务，及时服务，贴心服务，这样的理念对一个书店而言当然可以有效树立更多的自信，赢得许多读者的芳心。但是，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东西不对劲。回到郑州后，我特意对“阅开心”的几家店进行了观察，其中在经三路和农科路附近的江山商界公寓的五楼的“阅开心”分店给我印象最深。我很怀疑，一家书店开导如此隐秘高档的办公楼内，依靠什么来支撑昂贵的租金。在这家分店内，我惊讶地发现，其实这已经不是一家书店，完全是私人会所性质，朋友喝茶，闲聊，商务会谈之用。不大的店面内，分成不同风格的会客房，最多几百本的书籍只是一种装饰和点缀。换句话说，书店成了附庸风雅的装饰品，这里不卖书，只卖高雅和品位。
首先声明，我绝不是反对独立书店的多元化经营。这些日子，关于独立书店生存堪忧的消息层出不穷，七月初北京的风入松停业整顿的消息还没凉，上海季风书园的分店又面临租约到期，租金上涨，无以为继的窘况。2008年的那次事故还没走远，本以为危机早已过去，谁知道才刚刚到来。全国乃至全世界的独立书店都面临着一种多种生存的危机，电子图书时代到来，纸质书灭亡论、飞速发展的房产经济、业本身的微薄盈利，这些都和独立书店的生存联系到了一起。现在全国仅存的独立书店大都是依靠一种经营者对书籍纯粹的热爱和理想主义精神维持着。如何在这种危机中，开拓出新的经营模式，让更多的独立书店维持下去才是重中之重。但话是如此，我依然无法赞同某些书店用一种“杀鸡取卵”的方式自取灭亡。别人还没有逼迫你，你已经逼迫自己放弃。我之所以觉得“阅开心”的这种模式不妥，不是因为它发展多元化经营——很多书店都早已是多元化经验，比如万圣书园也有咖啡屋之类——问题是，这种多元化的模式是为了支撑书店发展，还是缩减和压缩书店的生存空间？多元化经营后，书店已经不是书店，变成了各种商品的大卖场，那还不如去直接去开商场。台湾的诚品书店之所以名闻天下，不是因为它的商圈文化，用房产和商业模式支撑文化发展，当然值得借鉴，但诚品书店的成功恰恰在于用商业“支持”书店发展，而不是“侵蚀”，更不是“替代”。书店的最亮丽的风景还是书，独立书店更为在意的是那些具有特色的小众的甚至是偏向学术的书籍。这方面不得不提万圣书园，印象最深的是第一次去北京的万圣，走到二楼，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的书架和书墙压迫我有点喘不过气来。开玩笑地说，看着万圣书园的那些书，我甚至陷入了一种绝望的情绪，觉得自己读了这么多年书其实是白读了，原来还有这么多没有读过。这才是独立书店的风范，我知道万圣书园经营醒客咖啡，但是对我根本没有吸引力，因为书店的咖啡厅对我不重要，在那里只有书才是唯一和真正的王者。而在某些书店内，你发现越来越少的书，发现越来越多的却是与书无关的东西，这样的书店，不逛也罢。
用某官方人士的说法，独立书店一般是指那些在新华书店系统以外，以经营学术文化特色图书为主的民营书店。其实，新华书店也罢，独立书店也罢，都是一桩生意。但是唯一的不同，新华书店的生意盈亏由财大气粗的国营者负责，因为是纳税人的钱，他们根本不在乎盈亏；而独立书店的生意很多时候落在了一两个经营者身上，这些人一般都是因为爱书才开的书店，正如薛原兄在《独立书店，你好！》一书的编者前言中所说：我就是想开一家书店。“这是多少读书人的梦。但也是多少读书人不能承受之重的梦”。读书人开书店的目的已经超出了盈利的范畴，书店寄托了读书人太多的梦想和童话。但是我们也听到了太多的告诫：读书人是不能开书店的。
这真是一个悖论，但仔细琢磨又是至理名言。如果按照我的爱好开个书店，估计光顾者寥寥不说，还容易被人看作是白痴——你读的那些书谁看？小众，学术，艰涩，不懂，理论，大部头……所有与书的“非主流性”相关的词汇就会脱口而出。大众喜欢看什么书？养生、美食、美容、旅游、营销、青春、四娘、哈利•波特……是我们与这个时代脱节了，还是时代根本不需要我们？但是，也许是我太悲观了，至少现如今还有这么多由爱书人创办的独立书店分散和坚守在全国各大城市的角落里，地铁通道里，繁华的商场里，喧闹的集市中，钢筋混凝土的高楼大厦间。去北京看万圣，去南京找先锋，去上海看季风，去杭州找枫林晚，去广州看学而优，去台北逛诚品……
读书人开书店的梦想一直在延续。
思郁
2011-8-14书
独立书店，你好！薛原 西海固编，金城出版社2011年7月第一版，定价：45.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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