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十年 结婚十年 7.8分

乱世佳人

家住广东的YAN
2011-06-20 看过
       “如果必须把女作者特别分作一栏来评论的话,那么,把我同冰心、白荻她们来比较,我实在不能引以为荣,只有和苏青相提并论我是甘心情愿的。”
    张爱玲为人虽清冷,但并不常常撂狠话,《我看苏青》里这一句下得够狠,不仅得罪了冰心白荻和她们的粉丝,而且还透出一副小女人的偏心样子。
   然而如今回头看,张的这句狠话说得不无道理:白荻早已湮没无闻,冰心虽然屡屡出现在中小学教材中,但稍有些阅读经验的读者大概也能辨识出这些“眼因多泪水而越益清明”的文章价值几何。真正能让普通读者掩卷长叹,“心有戚戚焉”的,的确也只有张爱玲和苏青而已。

    说遣词用句,苏青不及张爱玲多矣;但说“天涯若比邻的亲切感”,苏青其实比张爱玲更胜一筹。
    读张爱玲,需要靠想象。我们不是名门之后,我们没有抽鸦片的父亲和继母,我们不曾被幽闭,我们不曾有过那些离奇的经历。因此要透过那些繁复的字句品味出人之为人的苦涩,女人之为女人的无奈,是需要一个过程的:好比旧时新郎看新娘,又是隔了八人大轿,又是隔了红盖头,又是隔了繁复的礼仪,要直等到送入洞房揭开盖头的那一刹那,才可以生出如人饮水的会心之感。
    苏青要直接得多。
    她就是乱世里一个想方设法要活下去并要活得好的女人,谋生谋爱,直来直往,一张嘴就跟你讲家里的米也不够了,各种用度也紧张了,丈夫靠不住,可怜自己又生的是女儿,于是婆家也靠不住了……这样繁琐地讲着讲着,突然地又安静下来,缓缓说你以为我没爱过么,念书的时候,我也和男同学一起游湖散步,夜半无人私语时。这样顿了一下,旋即又迅速细微地叹了一口气:这有什么意思,过去了。现在世道太乱,钱永远不够用,你叫我有什么办法呢,只好自己写稿子,丈夫是不赞成,但不赞成他倒是给家用啊……

    《结婚十年》就是女人的絮语。女人之苦,女人之累,女人心底最柔软的瞬间和最不可透露的秘密,都被苏青爽快地说了出来。
    你不会觉得“我就是曹七巧”或“我就是白流苏”,但你实实在在会觉得“我就是苏怀青”。
    一个女人,既要谋生,也要谋爱,谈何容易!那些人际的摩擦,生活的砥砺,把你的皮肤和心灵一齐磨得粗了,磨得走样了。你回头看,家事如同无数细绳子缠缠绕绕,理不出头绪;你往前走,这个世界又终究是男人的,你走得再远,孤零零一个人,究竟又有什么意思。

    张爱玲也写女人左冲右突的矛盾,这些矛盾最后统统化作美丽而苍凉的手势,反而显得不真实起来。
    苏青却大有不忍人之心,是看见了这些凄苦,心里头仍盼望着要好。像我们普通人在夜里哭,却还想着明日柴米油盐,想着能有熬出头的一日。她说夫妻之间最好迁就,能不离婚还是不要离婚,为家庭好,也为自己好。这好比平凡人家婆婆妈妈说:日子比树叶子还稠呢,无论如何,我们得过下去,得相信能过得好,不是吗?
    张爱玲说得对,只要这个世上安静热闹,苏青就是当大观园里递菜的孙媳妇也甘愿。
    张爱玲小说写得文雅疏远,眼光是冷的,是寒冬山巅上白雪反出的光;苏青写的直白爽利,谈论人的苦好比谈论初春山谷里正在悄然融化的积雪。

    所谓乱世佳人,有两种:一种清贞脱俗,一种敦厚温柔。前者兴许更具传奇性,但后者却是实实在在支撑这个世界走下去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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