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商业化写作的范本

听风听雨
2011-06-14 看过
我说《龙族》很商业化,并不是一种贬低,事实上我仍然给《龙族I》和《龙族II》都打了四颗星。小说不像诗歌这种比较私人化的文学种类,一本小说在商业上的成功同样是一种成功,而且一本高度商业化的小说,可能在文学上的价值不高,但肯定会是一本“好看”的小说。当然这只品位低如只看通俗小说的本人的一家之言,诸位不要当真。
还是说《龙族》,两本《龙族》显然是江南迄今为止最商业化的小说,它所设定的受众目标很明确:12岁到20岁之间的青少年读者,其中又以中学生为主体,说穿了,这个年龄段绝对是目前中国人里阅读比例最大的,而且口味也比较容易把握,只要定位明确,写作手段娴熟,再加之成熟的商业化操作,不愁小说卖不出去。
于是《龙族》就成功了,据说《龙族II悼亡者之瞳》的首发印数达65万册之多,在当前的中国书市上,这已经是一流畅销书的成绩了。江南也凭借着两本《龙族》,成功地扩大了自己的粉丝群体。——在此之前,江南的粉丝团主体,除了一小部分因《此间的少年》和在《今古传奇•武侠版》上发表的武侠小说而喜欢上江南的读者之外,大部分还是凭借九州系列杂志和图书聚集起来的,这个粉丝群体年龄普遍在20岁以上,与《龙族》的粉丝群体几乎没有交集。
那么《龙族》是怎么成功的呢?说穿了,《龙族》绝对不是江南最好的作品,但它就是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江南在文字圈里摸爬滚打多年,已经完全了解怎样让自己的作品赢得读者的技巧,江南在《龙族》之前的作品,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江南自己想表达的东西在里面,例如《此间的少年》和《涿鹿》是对青春的纪念,《九州缥缈录》是对热血的向往,《上海堡垒》是对一段往事的追忆,《光明皇帝》和《天王本生》则是对自己的幻想世界的一场狂欢。如果说这些小说都还带有江南自己的色彩,那么到了《龙族》,江南的目的只剩下了一个——想方设法赢得读者的青睐。事实上他也做到了,《龙族》堪称小说商业化时代的典范之作。
先说人物设定。
从《龙族》的人物设定上我们就可以看出:几乎所有目标年龄段的读者都能在书中找到喜欢的角色。
路明非——废柴主角,他的作用是让绝大多数人都有很强的代入感,毕竟绝大多数读者都是只是迷茫不知前路的平凡少年而已。
诺诺——傲娇系御姐,她的作用是点燃低龄男性读者对外表俏丽作风泼辣的大姐姐情人的向往。
楚子航——外表坚毅内心敏感的型男,有着沉痛不堪回首的往事和独力承担宿命的勇气,他的作用是唤起女读者们的保护欲。
恺撒——叛逆的富家少爷,他的作用是激起读者对豪门生活的羡慕嫉妒恨。另外,以上两人还身兼一个更重要的任务:吸引更多腐女的目光,这个就不详细说了,你懂的。
芬格尔——形容猥琐的白烂大龄师兄,他的作用是负责搞笑,毕竟一本商业化小说从头到尾装酷也太累了。
此外还有热血老头昂热,结局悲情的绝美少女夏弥,被背叛的清纯女生陈雯雯,卖萌的小魔鬼路鸣泽,三无冷美女零,作风凌厉曲线诱人的酒德麻衣……总之一句话,《龙族》中几乎每一个人物的设定,都有其受众群体。江南在设计这些人物时,不是考虑这些人物登场的必然性,而是要考虑到有哪些读者群体的喜好还没有顾及到,这也是这些人物特征用一句话就能概括的原因所在。
再说情节设置。
江南很讨巧地选择了以“龙”这样一个中西奇幻中都有的角色作为故事背景,辅之以神秘身世、异类血统、魔法校园、少年军团、美女型男、拯救世界的重任……是不是觉得这些元素都已经烂大街了?但它们就是能吸引人不停地读下去。把这些已经经过市场检验的成熟元素拿来为我所用,其实也是商业化小说的一条成功的捷径。
密集的悬念设置也是商业化小说的法宝之一。《龙族》里的悬念可谓俯拾即是,像那个时常出现的小魔鬼路鸣泽的到底是怎么回事?薯片妞和肯德基男到底是谁?酒德麻衣口中的“老板”到底是谁?冰窖中的“多拉A梦”又是谁?帕西的血统是怎么回事?和诺玛在一起的男人是谁?路明非父母的真实身份是什么?路明非到底有没有言灵?这些都是作者有意设置的悬念,其目的就是要带动读者对其进行分析、讨论,并不停期待下一章早点出来。很多人都在猜路明非其实就是黑王,路鸣泽是他的另一个人格,但是在作者揭晓谜底之前,读者能做的仍然只有翘首以待。
作为一本成功的商业小说,感情戏自然不能缺少,这对曾经被封为“新言情主义掌门人”的江南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有人说江南的小说,不管是什么题材,剥去外皮后都只是一部言情小说——当然这种错误说法我们一定要大力批判,因为至少《蝴蝶风暴》里就几乎没写到感情戏。江南写感情戏的功力是无庸置疑的,《龙族》里那么大场面的屠龙戏我看过就忘了,而印象最深的却还是路明非对陈雯雯和诺诺的暗恋戏,并且在看的时候就一路唏嘘不已。由此可见江式感情戏的杀伤力,连我这种读过江南所有小说、早就过了青春期的老读者未能幸免,更不消说那些初次接触江南作品的小正太小萝莉了。
最后说文风。
江南作品的文风给人的总体印象,我以为可以用“华丽+煽情”来形容,《龙族》的文风一如继往的华丽,以《龙族II》中“死亡隧道”一节为例,对赵孟华在隧道中的所见所闻的描写的确精彩,看的让人目不绚接:“就好像历史上无数东西的遗骨沉淀在这个岩层中,经过数百万年后一层层被压平,时间把它们变成高贵的古铜色,最后被人类切割磨光……呈现的美丽花纹其实是数百万年前无数的死亡交织而成。”“无数小的镰鼬飞到它下面奋力地托起了它,好像扛着王的灵柩。”“这是他生平第一次闻到死亡的味道,绝非死神的镰刀在你额头狠狠划下的瞬间,而是死神把你全身上下每一寸都拥抱入怀的温柔。”像这种句子,熟悉江南作品的人一眼就能看出绝对出自江南之手。
至于江南作品中的煽情,一向受人称道,往往读者明知道江南在煽情,但就是控制不足一起热血沸腾或者泪如雨下。《龙族》当然也要继承这一光荣传统:“我重临世界之日,诸逆臣皆当死去!”“汝必以痛,偿还僭越!”听听,多么令人热血沸腾的的话啊,虽然这种句式似乎出现在《九州缥缈录》里更合适一些。又如楚子航在屠龙眼看就要挂掉时轻声说出的“爸爸”、那头笨龙舔着夏弥的尸体说的“醒来啦醒来啦……陪我玩陪我玩……”看似很简单的煽情手法对不对?但放在那段文字里面,就是有一种让人心里酸酸的效果,泪点比较低的读者,估计当场就飙泪了。
用古龙的话说:很简单,但绝对有效。
但《龙族》的文字与江南以前的作品也有显著不同之处,那就是充斥全篇的、如同时尚杂志般的奢侈品牌,如果说全书密布这些奢侈品牌是为了营造一种高贵华丽的氛围以契合卡塞尔学院的贵族传统以及众多型男美女的气质,那我也没什么话可说,问题是很多地方突然蹦几个拉丁字母出来似乎并无必要,而且书里面的人好像对奢侈品的品味出奇的一致……那我就只好说作者是在向《小时代》致敬。而《小时代》的商业化严重是众所周知的,于是这又是《龙族》商业化的铁证……
比起《龙族I》,《龙族II》里的路明非似乎更加白烂了,动不动就是大段大段的吐槽。这种风格有一个很显著的好处:即拖长了故事的篇幅,又让读者不觉得累赘,甚至很有代入感,因为路明非的那些吐槽,很多时候也是我们心里的话啊。当然这种风格也有缺点,那就是使故事节奏显得不够紧凑,稍显拖沓,但是只要你想到这篇文章标题中的三个字:“商业化”,就能明白江南为什么要这么写了。
综上,本人分析了两部《龙族》的商业化元素:在人物设定上尽量迎合读者,在情节设置上运用已经成熟的故事元素、密集的悬念设置、描写细腻的感情戏,在文风上除了江氏一如继往的华丽之外和手法老练的煽情外,又增添了大段的吐槽文字和众多奢侈品牌作为点缀。具备了这些元素,再加之江南的写作功力和市场号召力,《龙族》不火才怪。但是《龙族》在为江南赚进大笔钞票的同时,也让像我这样的老读者不免心生遗憾,因为在商业市场上大获成功的江南,还是那个能写出《此间的少年》、《涿鹿》、《上海堡垒》的江南么?我们这些多年来一直追随在他身后的读者,还能看到《此间的少年II》、《光明皇帝II》、《蝴蝶风暴II》、《九州捭阖录》么?
《龙族》是一部优秀的商业小说,但绝对不是江南最好的作品,甚至不能算作江南的代表作。如果很多年之后,如果提到江南,读者只有“就是那个写了十本《龙族》的作家“这样的印象,不知江南是否也会觉得有所失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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