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恐惧、性爱和骸骨的盛宴——《狂骨之梦》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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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6-13 看过
故事从朱美梦的呢喃开始,混乱的童年,错乱的记忆,清晰的细节,杀人的手感,伴随着延续千年的信仰、人类的贪欲、光顾陆离的仪式和对人内心认知的渴望,种种繁复且看似无关紧要的事件,最后受尽于一个清晰的轮廓之中,剥露岁月的青苔,印证挖掘人物内心的渴望,还原事实的真相。作者京极夏彦引经据典的同时,串起了人类史上每一次对自身反思的脚印,从弗洛伊德到密宗立川流,从《理趣经》到古日本神话,以至于读完掩卷后,吸引我反思的不是迷局设计推理细节,而是精神上的沉重负担思考。

书中围绕人类信仰的讨论很多,白丘作为牧师信仰基督,鹭宫信仰立川流,污秽神主信仰武御名方,佛洛伊德信仰超我,立川流信仰性爱和骷髅等。从史至今,信仰源于恐惧——对死后未知世界、对无法掌控的未来,对如动物本能般高潮的恐惧,总得来说就是对未知的恐惧。人们将这恐惧搜罗起来,加以崇敬,以免其加害于身,同时消除心中不安。而人类在童年时,由于无知,通常更易受到未知事物的冲击,譬如原初场景(primal scene),譬如骷髅,从而形成心理创伤。而对于同一事物的恐惧,恐怕也是集体潜意识形成的基础,进而成为宗教信仰的基石。人类害怕死,而耶稣复活、上帝永生,为他们驱散了死的阴霾,填补了无能为力、无可奈何之部分,选择信仰就能逃避盲点轻松生活。同样浅显的例证还有深海恐惧症,对于生活在陆地上的人类,海底令人窒息般的广袤和黑暗,形成另一种意义上的封闭产生压迫感,这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基于恐惧产生的集体潜意识。

京极夏彦在《狂骨之梦》中以千百年来人类始终恐惧的几样事物——死人复活、性爱崇拜和骷髅为基点,辅以丰富的考据和推理桥段,将兴奋的颤栗感扩充至全书。“井底的白骨”,摇下的水桶能捞起什么,正如恐怖片中电梯门打开后黑暗中不知会出现什么一样,无法预知的世界始终是可怕的。

《狂骨之梦》中对性爱的提及亦不加避讳,朱美数度被穿着返乡服的前夫侵犯、立川流仪式法髅界的群交场景、宪兵对佐田朱美的性折磨等等…让我感觉这是部改编成eroge的好题材故事(笑)。特别是法髅界修成骷髅本尊的方法——

“男性的精水和女性的分泌物混合而成的东西。女性为赤,男性为白。重复涂一百二十次。必须没日没夜地在本尊前重复男女交合,从子时到丑时焚烧返魂香,烟熏本尊,诵一千次真言……” “一……一百二十次?那你是说,那个一百二十次吗?再怎么喜欢也不行吧!做到想吐吧……”

(不让我想到无颜之月都难啊!!)

人类历史上对生殖性爱的态度经历过崇拜-排斥-排斥中产生崇拜-正视几个阶段,对于难以控制和掌握的东西,人类除了崇拜之外还有另一种态度就是"否定排斥轻蔑诋毁”。京极本人对于性爱的态度,在书中皆由京极堂之口态度清晰地表达出来:

“阿是事物之始表男性,吽是事物之终表女性。也就是说——男性原理是金刚界。然后——女性原理为胎藏界。只要这二界表达了宇宙的真理,金胎耳部的合一正是唯一的真理。也就是说在禁止犯女戒的佛教界,不只承认女戒更从男女的性交中寻找真理——这便是立川流。”

“男女交合以达肉身成佛的境界,需要相互理解。让彼此心中所谓金刚界、胎藏界的真理觉醒,提升彼此使其合一,这才是最终目的。本来立川流的‘性’并非恶魔的仪式,也不是淫乐或肉体修行。”

“两体不存在一非二,到此境地后,理智父母二根交会和合相应。世界欠缺男女任何一方是无法成立的。一念无二无三,也就是说此二者身心达到合一时,净心来临和合水生识支,而产生解脱实相的佛身。”

“解脱实相的佛身就是胎儿。也就是说人类才是包含金刚、胎藏两界的佛,立川流便在人类自己重叠结合之真理中。从大极分出阴阳后,各可获得其单边真理,这不过是纸上谈兵。在真理中,是无法孕育生命的。因此……”

“立川流的真正本尊是胎儿。”

京极堂认为性爱的本质是男女在互相理解的基础上阴阳交合,然后繁衍爱的后代,胎儿才是意之归属,本质尊位。怎样,很健康向上且积极吧。(ゝ∀・)ノ⌒☆

骸骨——至今我仍然记得小时候第一次看到头盖骨的恐惧(梅超风把头盖骨堆成金字塔形练九阴白骨爪恩..),作为死后骨肉腐烂消融后仍顽固残留于世,不屈不饶地证明曾经存在痕迹、尸骸中唯一能够长期存留的部分,它的存在不仅时刻提醒人们迟早自己也会死亡成为骸骨这一残酷事实,还包含了人们对于自身器官肉体的恐惧——这样的东西自己身体里就有一个!(其实我看到内脏也会觉得兴奋哦,我不是内脏崇拜者啦……(´∀`)ワクワク..)

关于头盖骨的传说很多,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在死后轮回于六道,而七魄留在世上,保护骨头,骷髅里有这七魄。另一方面三魂七魄也存在于男女二渟的和合水里,通过骷髅的七魄以及和合水的三魂,便成活本尊。”

《本草纲目》中"记录许多有关天灵盖的功效和处方。啊,所谓天灵盖就是头盖骨、骷髅,被称为穹窿天象、泥丸宫、神灵聚集的骷髅,包含了民俗迷信,想想看,可是治疗万病的至上灵药呢。”(未考据,我相信京极大人不会胡诌)

总而言之,正如关口所述,这个故事不过是个密宗、骸骨和性爱崇拜的“三题落语”。

除此之外,值得探究的还有降旗和白丘的内心。降旗的内心挖掘多数集中在对弗洛伊德和荣格的探讨,他的爆点在于把目击群体淫乱这一事实当作梦压抑对待,降旗的内心创伤来自于对对待性爱态度欣然接受自己的自我厌恶,所谓“第三冲击”——“遭到科学破坏的人类的自恋”在降旗的身上是否可以理解为,自己居然接受并渴望被世俗认为如此十分污秽的性爱行为。京极堂说降旗“里面并没有摩西”,即是说他的内在之神并非来自“选民思想”,“你所拥有的知识这个骷髅而已”,大概是指那次目击的法界髅? 降旗的内在之神其实正是他反复回忆梦呓到的交合回忆。(这段我看得不是很明白,若有错误请不吝指出)

白丘的内心也很曲折,对于“恐惧之源”,他选择了“信仰”,成为了牧师,以逃避童年梦魇。当他遇到种下他梦魇之始作俑者时,为了验证他的“信仰”,他又选择了“救赎”,“救赎”的目的是“为了确认死后的‘意识保存’”

——"你其实是想确认死后的‘意识保存’,对吧?你想确认死后,个体意识仍会存续,不是吗?你所想要的,不是轮回,不是转世,也不是给骨头注入生命,更不是复活。你死后,直到最后的审判降临之日,你担心自己是否还是自己。炼狱的悲伤可忍,地狱之苦可忍。你只是,无法忍受你不是你自己吧。"

“你并没有被违反自己信仰的想法所魅惑。你,只是怀疑你的信仰本身。”

为了驱散恐惧选择信仰,为了信仰选择验证,正如京极堂所述,如许许多多信徒一般,白丘不自觉中将目的和手段颠倒了。

顺带一提这书真的翻得很烂,很多精神分析的段落都翻得看不懂,实属遗憾。有机会一定要买本原版回来对照看看。

至于作者京极夏彦,实在是很对我的胃口,查了一下profile,居然与我是同一天生日。难怪写出来的东西读起来那么合拍。其实我想说,对于“未知”,除了“恐惧信仰”、“否定排斥”,还有“探索研究”这一种选择。而被好奇心驱使的“探索研究”正是数万年来推动人类进步的原动力。大概也只有作为十二星座中好奇心最重的白羊座,才能写出这样诡橘、重口、无畏又充满想象力的故事吧(厚颜自夸其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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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骨之梦 狂骨之梦 7.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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