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树下痴痴的绿

小米=qdmimi
2011-06-01 看过
一段红色的回忆

在回忆录式的小说中描写人物是容易的,因为他们就曾经活生生地围在身边,只要一点记忆和稍许修饰就能变成纸面上的角色。但在此类小说中塑造人物又很难,对于作者来说,他们的外貌、声音、气味不需要描摹,只要一回想都都从记忆底层涌出,但是这种感觉要传达给读者就很难,毕竟是非虚构的人物,而且沾亲带故,褒贬都无法随心。
卿卿在《你们忘了这个世界吗》里巧妙地绕开了这个难题,她用一个孩子的视角直写所见之事,记录童心所想,虽然一众亲戚的面貌并不算清晰,但通过一件件小事的记录,每个人物的性格都得到了展示,而恰是这些零碎的小事在文革那段特殊的年代中决定了各人的命运。
作为一个大人眼中不知禁忌的古怪孩子,卿卿用专属于她自己的方式给疯狂的时代画像,她痛地真切又愈合迅速,既敏感又不羁,她可以怨恨一直沉默寡言的父亲突然跳上宣传车发布“反动言论”的愚蠢行为,也可以对政治觉悟和活动能力超高的大姐以及重病回城的母亲冷眼旁观,她更关心的是个人的生活,无论在昆明还是偏远的栗山岭,她一直在充满恐怖和苦难的空气中挤着自己的一点快乐。
我偷翻过与书中的哥哥姐姐大致同年的父母的“红色日记”,真情实感很少,基本上被一种充斥着语录的昂扬向上的颓废感占据。其实他们的相识相恋相爱应该恰好就在那个年代,在集体的阴影下必然隐藏着许多私家记忆,然而他们不愿说也不肯写,我就只好认为那个时代的红色就像湿重的泥土一样填塞着一切,包括人的心灵与思想,四十年过去了,经历者仍不愿挖掘。因此卿卿切入回忆的方式事实上并不轻松,她需要一种支撑。

一个假痴不癫的人

支撑卿卿的不是曾经作为栗山岭象征的红叶子树,它虽然生得壮烈红火,但被砍倒后心竟已全空,呜咽着诅咒和冤屈,它的命运倒很像对那个疯狂时代的总结。
卿卿用三十年二十万字怀念了一个人。
这个人不聪明也不富裕,不漂亮也不会说漂亮的话语,他与她同龄却偏要长她一辈,并且总是用一些蠢得让人牙疼的脏办法妄图讨得她的欢心。她时时受着他食物与游玩上的恩惠,又时时与他保持着距离,她一直把这个又丑又笨的小叔叔当作在穷困闭塞乡下的一件玩物。在他们之间的距离渐渐缩小时,她随全家返回了大城市,悲伤是有一点,但当她真正在意起自己欠他的约定,真正故地重游的时候,他疯癫破烂半身溃烂的尸体已经在黄土下化成了枯骨。他淹死在给她放纸船的江边浅滩,淹死在痴恋她的疯梦里。卿卿没有赞美他什么,她用三十年二十万字重绘了人们忘了的那个世界,他就永远生活在那里,只傻笑不告白。
小时候的梦想,从来就不曾遗忘,长大找个最美的新娘;
陪你到地久天长,爱你到地老天荒,用我温柔的心带你一起飞翔。
谨以小时候把自己哼的很伤感的一段注定实现不了的歌词纪念这个叫卿汉禾的疯汉。

一本绿色的书

《你们忘了这个世界吗》的封面正好是我最喜欢的浅绿色,这是唯一能够在疯狂的红中保持干净的颜色。
远避偏僻的栗山岭在八岁的卿卿眼里是痛苦的,然而与城市中如山的尸骨冤魂相比她又是何其幸运。全书对疯狂时代的疯狂人事只是简单记录,而对山野江河的广阔天地却是不吝笔墨。这不是执笔者对于回忆的修正与美化,而是一种对最微小幸福感的最大忠诚。
母亲曾经对我说过她虽然经历过饥荒,然而对饥饿的印象并不深刻,因为幼小的她被送到了乡下,那里就像书中写的,似乎到处都有能吃的东西。她的回忆让我印象深刻,也让我对生活在无土无晴的城市中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恐惧,害怕有一日会像失去觅食能力的瞎鸟般饿毙在冷硬的森林。书末卿卿回访栗山岭时,这个偏僻的乡村已经被工业侵蚀得山毒水墨,人们绝望地等待着索命的病魔。我忧虑的末日似乎正在提前到来。
我们用了二十年摆脱了无物可吃的饥饿,又用了二十年再将自己逼入无物敢吃的绝境。我和卿卿一样,蜗居在浓烟滚滚的城市中,向往着像《小房子》中的人们那样回归乡野,回归在最坏的时光中也可以拥有的最难忘童年。




题外话

就像不喜欢有人找枪手打五星一样,我很不喜欢作序者贬低同背景近题材的《山楂树之恋》,其一此书本身素质不错似无必要用此种手段抬高,其二虽然本人对《山》的故事也持暧昧态度,但绝不会如此文中武断认定其中的恋爱和下乡情节均为编造,就凭作序者对那个时代自以为是的了解?看过此书我反倒认为,虽然一切规则全被打破,但疯狂时代的角落仍残存着常情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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