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天子是康王

❀罐娘❀
2011-05-28 23:11:26 看过

  在热闹而稍显混乱的提前七夕汉服聚会之后,我经过一段小插曲,终于拿到了《井中奇书考》。
  无形令后遗症泛滥中的小春上午还在兴致勃勃给我发靐无形令。然后跟我说《花影集》多么多么好。我则正略略翻着书后面《心史》的正文部分。偶然进了《大义集》,发现《德佑二年歲旦》中的颈联二句,是文学版的筒子提到,温总曾经引用过的。     
  而接着将《大义集》读下去,不同于《咸淳集》的如丝如烟,文人玉意,里面的字字句句,都换作血泪作就。无怪乎郑所南自己题说:“呕三升血,方能书此,后当有具眼识之。”我认为这并不夸张。他对诸葛亮的景仰,对李陵不止一次的讽刺,还提到了YUKI喜欢的《泛沧浪》。不能说他写得都是绝佳的诗句文章,但是文人的笔亦是剑,这剑在古井之中封存数百年,穿越一个王朝平驱胡虏却又重回鞑靼侵略故途的漫长时代,在所有的汉人正在经历郑所南当时经历过的种种折磨的时刻,突然露出了锋芒。——“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没有人知道那沉寂的纸张墨迹,于纷乱繁花寥落之间静静等待的过程,如果郑所南的思绪有灵,余存字句里,看到明末似曾相识的一切,会做何感想。会跟《花影集》里的云溪一般,大悟而笑么?他这把看似宁静却锋刃异常尖利的武器,在明末那个喧嚣时刻,一定手把手传送于无数与他心心相印的人人之手。而尘埃渐落之后,那些侵略占据了血染之地的鞑靼之众,一定也因为这把剑的存在而胆寒不已。郑所南有自信,人在做天在看,所以此书不腐不灭,一定可以流传后世。事实上,书重见天日的瞬间,如新墨迹和整洁纸张也震撼了心力交瘁的汉人,——也震惊了后来的酋长们。他们于是拼命销毁它,想要让它尸骨无存。无数的叭儿狗,墙头草,强迫症患者们也努力想要附会上所有的可能与不可能,消灭它,抹黑它,颠覆它。直到如今,庸人不息,泼粪不止。
  可是。郑所南的自信,远远还不止是他们看到的那一点。在铺天盖地的文字狱后,在《四库全书》文化毁灭性的编纂后,在不停的战乱之后,即便无数与它相关相似相连的书籍资料都被抛弃于时光长河的波涛里,它仍然存在这世上。它存在,有存在的幸运,当然,也有存在的艰辛。它的幸运在于,总会有人保护它,发掘它,穷其心血为它证明;它的艰辛在于,历史给人最大的教训便是人们从不吸取教训,它里面所描述过的种种情形,种种人类,还活生生地行走在这片土地上,消磨生命与精神。
  兴亡终有时,秋桃换荔枝。这是事实,我说过。这也是很多人拿来搪塞众人的观点:为人应有大气,以中华民族为民族,以少数民族为兄弟,过往不究,狭隘不论,齐力向前。我也说过,有这种观点的人,多数是不读史书更不看理论的。他们似乎从来都不想一件事:正因为历史更迭的重复性,所以过去的事实才更应该记住,并且随时留存一分敏感。总有人觉得人的思想在发展,一些过去的荒谬不可断残忍不可闻的事情就不会再在“文明世界”里发生了。那我不禁要问,既然人类在发展,那为什么鸟枪换炮,归根结底还是在做一模一样的事情?既然你的思想比你的祖先更高明,那又是什么使你对未来的想法如此幼稚?
  陈福康先生在写考据之余说过了:
  “研究历史上的爱国主义,又必将涉及到民族问题。毛泽东在名著《中国革命和中国共产党》的第一章第一节中就说:
  ‘中华民族不但以刻苦耐劳著称于世,同时又是酷爱自由、富于革命传统的民族。……中华民族的各族人民都反对外来民族的压迫,都要用反抗的手段解除这种压迫。他们赞成平等的联合,而不赞成互相压迫。在中华民族的几千年的历史中,产生了很多的民族英雄和革命领袖。所以,中华民族又是一个有光荣的革命传统和优秀的历史遗产的民族。’
  “这里说的‘外来民族’,当然包括中华民族以外的民族,例如十七世纪时侵占我国台湾的荷兰人,以及后来侵略中国的英国、日本……但这段话既然说的是‘中华民族几千年的历史’,那么,所谓‘外来民族’无疑更多的是指‘中华民族的各族’中的某一族而言。例如本书中所提到的蒙古(元)对南宋,清对明,无疑就属于这类‘外来民族的压迫’。其理甚明。……按照毛泽东的观点,显然,对中国国内的不合理的民族压迫的反抗,也是正义的斗争;而在这些反抗斗争中产生的爱国者,不仅是该民族的英雄,同时也是整个中华民族的英雄。……
  “因此,对待历史上的民族战争,首先应该充分注意的是正义与非正义、压迫与反抗之分。这不只是一般的道义评价,而是确认事实。实事,才能求是。那种认为历史上的对立民族现在都已是中华民族大家庭中的成员,历史上对立的国家现在都已融入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版图,因而历史上的民族战争都是‘兄弟阋于墙’,无是非之分,或者不必去分什么是非。——这种看法是不正确的。具体到本书涉及的蒙古发动对南宋的战争、满洲发动对明朝的战争,显然都是侵略性、掠夺性、破坏性的,因而是非正义的。都是当时‘很落后,生活水平很低’(周恩来语)的游牧、狩猎民族,对相对较先进、生活水平较高的中原地区进行的侵略战争。‘一个民族用暴力摧残另一个民族,那是反动的。’(ame按:周恩来语)像元兵屠常州,清军的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之类暴行,更是令人发指。关于这些,史学家已作过大量记述,《心史》中也做了血泪控诉,这里不必多说。其实,清太宗皇太极就曾自招:‘满洲、蒙古向以取资(按即掠夺)他国之物为生。’正因为如此,所以在宋季、明季汉族人民中产生了大批民族英雄,又产生了大量爱国诗文。”
  同时作者也认为,我们肯定的是对非正义的民族压迫的反抗,这不会对蒙古族人民带来丝毫损害。同样,当提到满洲贵族入侵中土,谁也没有想让如今的满族同胞来负责。这是两码事。两个民族对汉民族国家的侵略和统治,带来过一定的积极作用。也有相对“盛治”的时期,但是这是在民族矛盾相对缓和后,由主要是汉民族在内的所有人民共同创造的,并非是统治者卓越使然。更不能以后来有过的一些成绩,来美化侵略过程造成的人口锐减、文化毁灭以及血腥屠杀与镇压等事实。他们在南侵时,并未意识将要在客观上加速民族融合,驱动他们前行屠戮掠夺的,只是贪欲和私利而已。受难民族进行反抗,保卫生命财产与文化,不应该被认为是阻碍民族融合和分裂当今中国的版图。毛泽东说:“爱国主义的具体内容,看在什么样的历史条件之下来决定。”对郑所南而言,他的祖国就是大宋,对明末汉人而言,他们的祖国就是大明,这毫无疑问。以此时民族状况来定义当时的侵略战争为内战,是可笑的。更可笑的是,如今有数不清的人,站在现代人的位置上,高高在上地挥洒优越感,指示两季时之汉人“迂腐不可救药”、“不识时务”、“目光短浅”。那么如果我告诉你将来中国会被异族侵略吞并,山河变换,终成地球联邦共和国,请问,现在你为何不赶紧出卖国家,促进民族融合,加速历史进程,让黄金时代早日到来?今人亦是古人,古人尚有骨气,今人却只剩下
  “无所谓,天知会。给我一顿炊,爹妈皆可为。”
  那种看似隐忍平和,却藏剑在怀的态度,我想还存在着。在一些人的身上也还能看到端倪。有很多的人,坐行不言汉,深藏华夏骨。这些人在许多位置上等待。他们等待的东西,本质上与郑所南并没有什么不同。所不同的是,这个过程相对郑所南经历的那种,更漫长,更无声,更深层。需要一把锋利无比的剑,和一张浑古浩然的琴。用剑除去该除去的,用琴唤醒能唤醒的。喂,你听,我知道,你的血液里一定熟悉这种声音。
  
  其实,我们比郑所南有幸有不幸。
  我们所幸,胡虏不掌神器。我们所不幸,是我们看得到郑所南的未来,——能够安慰他说,华夏即将归来,——然而,却看不到我们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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