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的荒诞

禁忌往往是培育欲望的温床。谈及“文革”的作品很长一段时间被视为一种“危险品”。也正是因为这种避讳，让我对那时候的故事特别好奇。偶尔能读到一点相关的文章也总觉单薄，意犹未尽。阎连科的《坚硬如水》让我这个渴求了解那段时间人们心理的人得以大快朵颐。
书名释义
马克思有一句常为人引用的话“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在解释“坚硬如水”的含义时却异常合宜。我觉得在小说中坚硬除了象征男子的阳物之外，还有另一层象征含义。即是象征着生气勃勃的“革命”。可是，革命的蓬勃气象又委实如同阳物一般，在坚硬过后不久可能就会倾泻，生气也就会如水般流逝了。
“革命”与爱情
“革命”与爱情是这部小说的两大主题。书中有很多关于情爱的描写，感人，不腻歪。在读这些文字的时候，我想起了书本上的文字和电影上的影像的不同之处，描述情爱等浓重感情方面时文字似乎会更胜一筹。高爱军和夏红梅的爱情自始至终就与革命是一体的。我想读过这本书的人很少会不认为他们俩人之间不是真爱，要不然俩人在刑场上怎么还会忘死的亲吻呢！两个有志青年，不满现状积极响应全国革命形势，全部激情燃烧在伟大的革命和爱情事业上。最终革命者被革命，这样的结局不能不让人唏嘘感慨。
“特别拘留室”
这不是一般的拘留室。关人靠的不是围墙栅栏和铁链钢索。靠的是思想！人站在高高的凳子上只能蹲着站着。凳子四周的地面上按照一定阵势摆满了白色的毛主席塑像，累倒跌下凳子踩到毛主席像就是反革命，这些塑像就是锁。当思想钳制人们思想到了这种程度，也真是可怕了。
人人为着私人恩怨或个人前程，去努力揭发别人甚至制造别人的“错误”。错误是什么？只要稍微对某思想的象征有所不敬就是大错！比如某天不小心将某语录垫在了屁股底下，这就该沉痛检讨，还得提心吊胆的怕人检举。人与人之间不敢互相信任，天天生活在恐惧和忧虑中。
从高爱军身上，我们可以感觉的出似乎任何现象都能用这种思想解释的通透。“革命离不开暴力，有时暴力往往是最有效的革命”他理直气壮地杀害了夏红梅的丈夫。还在思想的指导下利用舆论攻势，恐吓老百姓最终取代了自己丈人成了程岗的领导人。自己的妻子因不满他痴迷革命，撕掉了墙上的毛主席画像悲愤自杀，不但没有唤起他一丝的怜惜，却成了他将老丈人击倒的利器。革命的狂热压抑了人性的温情。
温情的荒诞
马克思主义哲学、毛泽东思想的光芒在这部小说熠熠生辉，辩证法和矛盾论的精要在字里行间锋芒尽显。作者将这些揉到一起，却产生了一种奇绝的荒诞感。
阎连科的高明之处在于他把这么一场荒诞的革命爱情戏剧写的极富温情。高爱军和夏红梅并不是一对革命疯子，他们虽然“理由充分”地杀过人，可是他们也充满人性，懂得知恩图报，明白弥补歉疚。他俩从“特别拘留室”中逃离出来之后，受惠于一个拖拉机司机，高爱军就问清楚了他的姓名和家庭住址留待日后报答。在为了搞垮镇长王振海，他们去王家峪大队调查摸底，靠欺瞒得到了乔德贵大爷等人的信任帮助他们写好了一份证明材料。因这份材料，王家峪大队的支书惨死，镇长王振海投狱20年，偷偷包产到户的尝试被迫中断。高爱军和夏红梅试图通过日后多给该大队调拨一些化肥农药之类的以补偿大队民众的损失。正因如此，他俩的结局虽是必然却让人惋惜，才让人感觉到人类的脆弱，尤其在滚滚的革命洪流面前。
小说的语言极富特色，给人印象最深的是将大量毛主席诗词或语录排比对仗或直接信手堆砌到一起，来表达人物的种种心情。甚至有些部分都很像元散曲，直接可以唱出来。唯一让笔者觉得有所不足的是，结尾部分太过跌宕，高爱军和夏红梅的一线生机突然出现又瞬间消失，显得过于戏剧化。但也可能是作者为强化讽刺效果故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