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羡鸳鸯不羡仙

helen
2011-05-18 看过
《干校六记》杨绛 三联书店

干校六记,六篇。作者哀而不伤的笔触,却着实触动了我心的全部哀伤。合上书页出门去,迎着夕阳,内心升腾出巨大的荒凉。

写学部的知识分子们被放下书本,体力劳动。挖防空洞,把书书橱搬来搬去“全是由年轻人狠命用肩膀扛,贴身的衣衫磨破,露出肉来。这又使我感慨,最经磨得还是人的血肉之躯。”
血肉之躯,心灵的磨难,一次又一次。夫妻下干校,“上次送默存走,有我和阿圆还有得一。这次送我走,只剩了阿圆一人;得一已于月前自杀去世。”
“得一已于月前自杀去世。”短短的一句,记述却是这样大而绝望的主题,几个小小的黑字,无以复加的触目惊心!泪止不住。

一帮臭老九下干校,“我们奉为老师的贫下中农,对干校学员却很见外。我们种的白薯,好几垄一夜之间偷光。我们种的菜,每到长足就被偷掉,他们说:你们天天买菜吃,还自己种菜!我们种的树苗,被他们拔去,又在集市上出售。我们收割黄豆的时候,他们不等我们收完就来抢收,还骂我们‘你们吃商品粮的!’我们不是他们的‘我们’,却是‘穿得破,吃得好,一人一块大手表’的‘他们’。”
收割白菜,有一位老大娘带着女儿坐在臭老九窝棚前面,等着捡菜帮子。那小姑娘不时地跑去看,又回来报告收割的进程。最后老大娘站起身说:“去吧!”小姑娘说:“都扫净了。”……那位大娘愤然说:“地主都让捡。”
这些情节,真真最是讽刺。

干校迁往别处,动身前,拆除所有建筑……,临走偷空往菜园看一眼,聊当告别,什么都没了,只剩下满布坷垃的一片白地。
读书至此,掩卷长叹,好生一个无意义。

经年的各色风起云涌,终于政策松动,老弱病残分批回京。此时杨绛问丈夫后不后悔49年有那么多路都没有离开。存默说:“时光倒流,我还是照老样。”
作者写:“存默向来抉择很爽快,好像未经过思考的;但事后从不游移反复。我不免前思后想,可是我们的抉择总是相同。既然是自己的选择,既然不是盲目的选择,到此也就死心塌地,不再生妄想。”
是啊,自己的选择,并非盲目的选择,就好了。其余的,单单薄薄的个体,如何能视线得到呢。“不再生妄想”,好务实的人生观,但是,不然,又能怎样呢!

我很羡慕这对夫妻,“抉择总是相同”。羡慕!所以,你看,《围城》也好,《干校六记》,《将饮茶》也罢,夫妻两个总是互相写序或提写书名,经过如此大的人生起伏,他们还是相濡以沫还是保有各自个性,最是人生难得事也。

只羡鸳鸯不羡仙。虽把杨钱两位老先生比作鸳鸯似乎有点大不敬了,但是,领会精神领会精神,我的意思,你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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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校六记 干校六记 8.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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