蕞尔小国里的青春鸟

Frank Zephyr
2011-02-10 看过
前阵子的一个晚上,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非常晚了。天挺冷的,风呼呼地吹着,雨点还时不时地砸在脸上。我慢慢地拖着步子往家里走。一路挺安静的,唯独路过一间酒吧的时候才觉得有点喧闹,给这个寂静的冬夜增添了一点活力。我知道那是一家gay bar。门口站着几个年轻的小子嘻嘻哈哈打闹着,真的就像一群青春鸟在天上肆无忌惮地飞着。

就是这样一个特殊的人群,估计大多数人对他们的生活和生存状况是缺乏了解的。甚至不愿去了解,宁愿去臆测。白先勇的这部长篇小说关注的就是这样一群人,关注的是在那样一个隐秘、不合法的蕞尔小国当中,一群年轻人(或者应该说是“那一个特定的群体”)的挣扎。

本书附录里有一篇文章,是尹玲的《研悲情为金粉的歌剧——白先勇小说在欧洲》。在这篇文章中,尹玲提到1995年法国书评家雨果·马尔桑称赞这部小说是一出“研悲情为金粉的歌剧”。这部小说后来又由法国汉学家雷威安译成法文出版,反响很大。其实我感觉白先勇的这部小说也并不是一点不足都没有,但并不妨碍我们对这部小说的喜爱。有时候我们看小说是为了消遣,可我觉得就这部而言,引人思考的意义更大。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它像一束柔光,为我们照亮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甚至是“照亮我们心底深渊”。

曾经有友邻评说白先勇,说“他的笔很淡,总是近于白描,似乎都是真正历过,诉说起来都不费力气的”(注:原文见http://book.douban.com/annotation/10912015/)。我深以为然。看白先勇写的小说,就好像有一位长者,在一个冬夜,坐在炉边将他心中的故事娓娓想你道来。并没有什么惊涛骇浪高潮迭起,就像山涧里的小溪慢慢流过。可是就算是这样一部似乎很是松散,并没有什么高潮的小说,却塑造了一个个让人印象深刻的人物形象。

那个王国里的传奇人物龙子和阿凤、阿青、吴敏、王小玉、老鼠、原始人阿雄、他们的杨师傅、郭公、盛公……他们都是这个王国里的人物,都是同道中人。也许他们这些人选择的路会让一些读者所不齿,然而在他们命运的沉浮中,我们分明是可以看到人性中的闪光。

例如阿青,他是杨师傅心中最老成的少年,是个有思想有头脑的人,办事也很妥当。可以说傅公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时光完全是由阿青来料理的,而且料理得一丝不乱。

又如小玉,生的漂亮,也会说话。小玉心里头一直是有个大志愿的——一定要去日本寻到他的生父。为了这个志愿,他的的确确肯下功夫去改变自己,不论周遭状况怎样都积极向上。虽然我们不知道他最终是否寻到了他的生父,但是他的确到了日本,离他的“樱花梦”越来越近,离他的重生也越来越近。

还有吴敏,或许没人能够完全理解他为什么那样依恋张先生,愿意替张先生打理生活起居。被张先生遗弃之后愿为他自尽。当张先生需要他时又立即回到张的身旁,甚至张先生中风以后也毫无怨言地照顾着。这其中的原委,也许只有吴敏才知道,我们唯一能够看到的是他作为一个“兔子”并没有始乱终弃,而是像君子一样始终如一。

就是这样一群人,为了生计是可以出卖自己身体的,可是我们却没有看到他们精神上的堕落。欧阳子在《白先勇的小说世界——<台北人>之主题探讨》一文中提到过,白先勇小说中有一个主题那就是“灵肉之争”。虽然在《孽子》当中,“灵肉之争”之下的“今昔对比”并不十分强烈(当然也有,譬如郭公、龙子等等),可是我们可以认为这一群“孽子”是一群接受“肉”,却保留“灵”之记忆的人,在他们身上,“灵”并没有泯灭。

白先勇在塑造这些人物形象的时候,必定是带着他的爱怜,他的悲悯来写的。整部小说里,虽然反映的是这样一个群体的生活,但丝毫不见任何淫癖狭邪。他所带给读者的是一种怜悯,一种思考,甚至是一种冲击。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种清教徒式的旨意也渗透到了我们生活当中,让我们那个原本宽容的文化土壤失去了他应有的养分。这个话题好像是一个禁忌,这样的人好像应该受到各种谴责。然而上至《诗经》下至《红楼》,对这样一个话题好像并不避讳甚至加以美好而诗意的描摹。

窃以为《孽子》这部小说,以及《台北人》中《漫天里亮晶晶的星星》,并不意在鼓励或者美化同性恋生活,而是向我们展现出他们的生存状态,告诉大家这样一个群体在和命运的抗争中承担着各种各样不为人知的压力。他们也需要理解,需要关爱而不是被“放逐”。

他们名为“孽子”,但不是孽子。


FRANK ZEPHYR
2011年2月10日

影评在此→http://movie.douban.com/review/4623757/
2011年2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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