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箭人

木手
2011-01-23 看过
“火箭人,”刘巴说道。她给了他一个微笑,这是她给他的第一个微笑。“你不是火箭人,你是慢人!”然后她爆发出咯咯的大笑,并且拥抱住她母亲的大腿。把脸藏起来。——J.M.库切《慢人》

当保罗·雷蒙特的一条腿在麦吉尔路上被丘比特式顽皮的韦恩·布莱特开车碾成碎片之后,雷蒙特发现,他没有

子女、与妻子离异的副作用开始无限放大。

摄影师雷蒙特曾经无数次地想过就这样一辈子生活在阿德莱德,生活在有暖气的公寓里,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在麦吉尔路上来来去去,最后在临死前立下一份遗嘱,把那些珍藏的照片——其中有福切里亲手洗印的照片,捐献给国家,然后他便可以不朽。

但现在他需要考虑的他该怎样在一个一周工作六天的护工的照料下,依靠有着四个轮子的齐默架(一种残疾人用的辅助行走装置)或者双拐生活下去。一日之间,他从一个有自尊有自信的六十多岁的“绅士”变成了残疾人。

所有有经验的库切阅读者都明白这样一个道理:库切生于南非,但当他20岁离开南非的那天起,他便不属于南非。所以库切并不是南非这个国度在敏感问题上的发言者,比如种族隔离制度、性与毒品。特别是当南非已经拥有最出色的女儿——纳丁·戈迪默时,库切并不需要为他的祖国发声。而且正如库切在《内心活动》评论集里评价戈迪默时所说的,当种族隔离制度成为过去时之后,“她有时满足于向她要表达的意思打打手势而不是用文字确切地突显出来,那也是因为她觉得她已经证明自己了,不需要再表演那些大力士式的重活。”

但是,1940~1960年,当种族隔离制度在南非逐渐成形的年代里,库切构建的最初的世界观里无可避免的埋进了一些东西——敏感而博爱。在库切的小说中,几乎都有一个敏感甚至神经质的主人公。这在《内陆深处》中登峰造极,整部作品都是一个“敏锐”地意识到自己的父亲与仆人苟合的老处女的内心独白,但必须承认,从某种角度上讲,她的敏感是成功的——让她顺利地杀死了正渐渐遗忘掉她的那个“父亲”。我们亲爱的雷蒙特先生不出意外地拥有一个“艺术家”敏感而博爱的灵魂。他拒绝假肢,为无法控制的排尿而羞赧,为那搔痒的残肢而无数次地咒骂。更需要注意的是,对于一个依然“精力旺盛”的男人而言,在他面对玛丽亚哪完美的胸部曲线而冲动的时候,突然间他泄气地想到:他还可以保持怎样的姿势呢?

在经历了第一个噩梦般的护工之后,可亲的主终于给可怜的雷蒙特带来了礼物。玛利亚娜,和他的丈夫乔希奇还有三个孩子一起从克罗地亚来到澳大利亚——为了躲避战争。她拥有着古画修复的专业文凭,但在这个古代历史只属于袋鼠的国家里,不存在古画。“SLOW MAN"——慢人,作为一个典型意义上的敏感的慢人,亲爱的雷蒙特正在逐渐发酵他对玛利亚娜的爱情、对她的孩子——德拉格、布兰卡和刘巴的父性。

“所有的细胞像光一样正在熄灭。”这是雷蒙特躺在医院病床上时所认识到的自我。如今,面对玛利亚娜,他感到悔恨——如果早点遇到她,他应该会有孩子的,而且是很多个。同时,他感动犹豫——该怎样追求她?去破坏一个外来的美满的家庭?所有这些雷蒙特无力解决的问题在一个奇怪的老女人伊丽莎白·科斯特洛闯入他的生活之后变得稍稍光明了一些。

伊丽莎白·科斯特洛是作为一个先知式的人物出现的。她似乎知道乔希奇一家所有的内幕和雷蒙特“可耻”的企图的前因后果,但是她不认识米拉斯罗夫(乔希奇先生)和玛丽亚娜,她和他们的大儿子德拉格混得很熟。库切的魅力在于他在最关键的时刻——在可怜的雷蒙特要为玛利亚娜发疯的时候,给他、给整部小说,加入了冷静剂。所有雷蒙特自认的不带附加条件的示好举动在伊丽莎白的眼里,都是施予之后等待“代价”。雷蒙特所有固执而敏感的绅士做派——比如坚持写信而不是打电话,在作家伊丽莎白的眼里都是“愚蠢”的。

最后的出人意料在于,但雷蒙特登门拜访乔希奇一家——为了找回被德拉格拿走的福切里的原作照片,他收到了“PR快车”。一辆手工制作的为他这样的腿部残疾人制作的自行车。所有敏感、愚蠢、爱情和猜疑,都在这一刻苍白无力。但正如刘巴童言无忌喊出的,在这时,雷蒙特依然是“慢人”。从“慢人”向“火箭人”的转变,如果离开了先知伊丽莎白,可能需要漫长的岁月……

当残疾的雷蒙特可以凭借乔希奇一家送给他的“PR快车”重新自由骑行在麦吉尔路上的时候,他仍然是“慢人”。但当小说的最后,他提议要在快车的旗帜上画上“一个黑色的包着盔甲的拳头,在一片白底之上,在它下面是那段箴言:痛击邪恶“时,他就已经开始从“慢人”变成“火箭人”了。在这样的时刻,他其实已经开始进行伊丽莎白·科斯特洛要求他做的:从一个严肃敏感的老绅士变成一个惹人喜爱的老头。而这种转变,发生在一个失去一条腿的残疾人身上,就更值得感叹——这是属于先知伊丽莎白的力量,这股力量来自可敬的库切。

“他俯身向前,按正式的规矩,亲吻了她三次,有人在儿时这样教给他,左右左。”

而这种力量本身,也是每一个平凡的人,在面对生活时所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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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人 慢人 7.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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